有口皆碑的玄幻小說 詭三國-第2132章曲士不語道 大鸣大放 浓妆艳服 展示

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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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輔之事,即使是孫權想要遮擋,也是遮風擋雨持續,快廣為傳頌了膠東,越加是在藏北表層階級正中,一發逗了事變。
孫家,在膠東的遊程,似乎素就一去不復返碰鼻過。
吳郡。
孫氏宗祠。
堂內青煙回。
吳氏坐在孫堅的靈位之下,沉默寡言無語。
一忽兒後來,有跟班在堂外低聲呈報,『三令郎至……』
『傳。』吳氏照舊閉上眼,兩手合什,依然如故,雖是孫翊到了潭邊也無立馬開口呼叫,不過等了片霎,不詳是唸佛甚至於默禱了斷從此,才轉身看向了膜拜在際的孫翊。
『來,給你阿爹上香……』吳氏讓開了當道的崗位,對著孫翊呱嗒。
孫翊進發,取了香,湊在燭火上燃燒,爾後又是拜了三拜,才將香插在了洪爐中,起初又是一叩頭,方退了下去,一回頭,卻觸目吳氏眼神千里迢迢,好像穿透了飄搖的青煙,望向了不顯赫之處。
『……』孫翊不領會別人當是後退,抑或洗脫。
『來。』吳氏指了指和睦滸的錦團,『坐。』
孫翊坐了下來。
『你太公謬誤該當何論壞人……』吳氏磨蹭的磋商,可是出言卻讓孫翊嚇了一跳,『你父親徑直堅持說他別人是嫡孫其後……呵呵,你撮合看,是以便何如?』
『本條……』孫翊經不住的望了一眼孫堅的牌位。
『呵呵,顧慮吧,你老太公錯誤恁數米而炊的人……』吳氏猶是想到了有些什麼樣,笑了笑,從此拍了拍孫翊的手,『你椿啊……骨子裡跟孫並風馬牛不相及聯……』
孫堅一直相持說他是秋期間寫字世傳戰法的孫武自此,固說這皮實是霸氣擢升孫堅小我的資格,唯獨,斯提法也正好流露出來了部分典型。一期人,莫不說孫堅那會兒的孫氏父母,唯獨拿著六七世紀前的人物的話事,來挺自各兒的末子,偷偷摸摸面是甚節骨眼?
恰巧附識六七終生裡孫氏本條房中部,再消解哎呀有名人選了……
固然,後代的吳書其間,反之亦然寶石意味著且標榜孫堅先人都是官,固然自始至終不提有血有肉諱和職銜……
『你爹……』吳氏嘿嘿笑著,『他固有是個海賊……他看瞞得過我,我也作偽微茫……』
『海,海賊?!』孫翊瞪大了眼,簡直不敢深信自己的耳朵。
『翊兒,以原覺得你爹是哎呀人?』吳氏饒有興致的看著孫翊,問津。
孫翊扎眼小慌,『我還看,覺得是……詩書之家……』
『嘿嘿哈……』吳氏好像是聽見了無比笑的寒傖等效,翹首哈哈大笑,眼淚都笑出了,然後用袖擦洗了一轉眼,『你父親當場也是這一來騙我的……』
簡本上記事,孫堅立即才16歲,自此才碰巧作為一番小鎮的務工者,事後在乘坐出外時親眼目睹了馬賊們的分贓當場,少年人的孫堅展示出了勝於的演出鈍根,一人得道飾演了一位正輔導隊伍進剿的戰士變裝,嚇跑了海盜,後頭又映現了其驍,只是一人追殺進,往後殺了別稱馬賊,這名滿天下,成就從女工轉用,化了那會兒巨人企管的代庖大隊長。
『詩書之家?嘿嘿,你太爺執意個村民!你爹當年度才十六,倉卒之際就能兜了千生靈夫從戎?錢從何來?糧草又是咋樣來的?呵呵……』吳氏掉轉看向了孫翊,『故而,你可知道,立陪著你太公演奏的……都是誰麼?』
『誰?』孫翊有意識的問及。
吳氏小而笑,『我能夠總體都告訴你……絕頂足曉你一個人的名字……祖茂祖大榮……』
『爭?!』孫翊大驚。
吳氏點了點頭,之後目光鋒芒所向正氣凜然,『那樣你理解祖大榮是若何死的?』
『訛說……』孫翊一愣,『莫非……』
吳氏嘆了言外之意,看著孫堅的靈牌,『祖大榮……嗜酒如命,嘴上又遠非分兵把口的……旋即簡直都將你爹的黑幕全給抖入來了……竟自私章之事,亦然他說漏了嘴……從此……就死了……你爹首先啊……還護著他,從此以後是我派人下的手……你爹還跟我彆扭了好長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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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扭曲頭看向了孫翊,音援例薄,『故此,你大面兒上我的願了麼?』
孫翊按著祥和的心窩兒,備感不啻略帶喘極氣來,『孩,小孩……定會少喝些酒……此事,也決不張揚……』
吳氏嗯了一聲,從此指了指孫堅的牌位,『這些事體,我也只在此說說……你萬一憋娓娓了,也允許到這裡吧……光是如其被娘曉了你盛傳外圈去……琢磨祖大榮……』
『唯!』孫翊趕緊應下,覺後背上彷佛略帶揮汗如雨。
『黃巾、西羌……你老子十二分守分的秉性……呵呵……』吳氏點了拍板,不啻又沉醉在溫故知新之中,『你爹地畢竟累功,勇挑重擔執政官……好多總算穿衣了官衣……也算是全了我的一期意願……』
本年吳媳婦兒還是吳女性的當兒,孫堅向吳氏求婚,卻被吳氏尊長以為欠妥,親近其『輕狡』,並退卻了。
孫堅必將饒不適,顯示出了等於盛的立場,『堅甚以慚恨』,下吳氏三六九等就亡魂喪膽了……
但為何心驚膽顫呢?
要亮堂就孫堅才單獨一期細微縣丞,還衝消經黃巾和西羌的加持,也付之東流長河如何伐罪董卓波,基本上屬一番寂寂無聞的公役,而吳氏大人可出任了臨沂翰林,雖說死於任上,但也偏差人民之家,怎樣會魄散魂飛一番縣丞?
事後麼,就的吳巾幗站了出來,謂親族曰:『何愛一女以取禍乎?如有不遇,命也。』今後和孫堅拜天地。這申說旋即孫堅,遐不單是一番縣丞云云簡潔。
『你太爺啊,這心啊,就是說更大……哎,這是孝行,也是勾當……』吳奶奶搖了搖頭,『此後的工作麼,即使如此你爹去了雒陽……再然後,就死了……你了了你爹死於誰之手麼?』
『實屬劉表黃祖二賊!』孫翊怒聲操。
吳女人搖了偏移出口:『錯了。』
『啊?!』孫翊發楞了。
『你大……是死在驃球員下……』吳貴婦人緩緩的出口。
這一來年久月深既往了,大概一著手的當兒搞渾然不知,不過紙究竟是包連發火,孫堅成因也就逐月的被頒下,唯獨現下縱令是理解了,也依然故我作為不領悟,然將這些政工,埋在了心間,若誤這一次孫翊的變現耳聞目睹令吳內助貪心,吳貴婦人也不會將這個生意透露來,並此來擊和指指戳戳孫翊。
『甚麼?!』
孫翊跳將發端,卻又在吳內嚴細的鑑賞力中點蝸行牛步的憋著,再次坐坐。
『哪樣?就許你殺人,無從人家殺你?』吳妻子看著寫字檯上的神位,宛若是在跟孫堅說,又像是和孫翊在講,『你在想著殺他人,人家也勢必想著要殺你!這又有喲好奇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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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人,浮面是官,箇中全是賊!』吳內助看著孫堅的牌位,『你爹底冊是孤兒寡母的賊骨,卻偏巧起了一顆官心!我勸他說做時時刻刻官不畏了,吞吞吐吐當賊饒!果他偏不!你說合看,他那樣的人不死,誰死?啊?』
『他也不瞧,這天地,是仕的多,兀自做賊的多?!』
『別人都是堂而皇之官,一聲不響做賊,他倒是好,確定性不離兒乾脆做賊,偏要冷去做官!』
『這官,是那樣好做的麼?』
『啊?!』
『你爹爹沒想通,故此死了……你長兄也想通了,可……』吳氏漫長嘆了一氣,聲氣帶出了某些恐懼,『但垂危了才想秀外慧中……有何用!有哪樣用啊?!』
『你世兄有史以來不愛聽我吧……跟你父一個樣!』吳貴婦人吸了吸鼻,類似組成部分如何堵著,『老快樂和我違逆……骨子裡我認識,你長兄是當我陪他的期間少,照管爾等的工夫多……他也想要我關切他,陪著他,用他蓄謀做起些事情來引我屬意……可疑雲是,我如去圍著他轉,你們怎麼辦?將你們丟下不論?他畢竟是世兄啊……』
『日後你二哥……』吳仕女回首看著孫翊,情商,『我其實當你二哥是真此地無銀三百兩了,效果當今才覺察你二哥是裝一目瞭然……後頭你……』
吳奶奶搖著頭,『你們孫家為何都出這一來的啊……』
『孩童,幼膽敢……』孫翊啜啜不敢答。
『少裝很!』吳妻子瞪了孫翊一眼,『有如何不敢的?你錯處在聚積大軍,要出動句章了麼?好啊,好一個老翁群英!好一番虎父無犬子!好一期袖手旁觀堪擔沉重!多好!險些是太好了!』
『小娃……此……煞……』孫翊想要識假,卻不略知一二說有咦好。
『之什麼?』吳家步步緊逼,『論位置,你算呦?死去活來不如你你的職位高?論代,你又終究焉?孫幼臺都一聲不響,你聲門大還是怎麼的?論才幹,你有呦能耐?械不入,一人可擋萬敵?』
『小傢伙,雛兒……』孫翊說到底不說話了,只是神采當道兀自略微憤怒之態。
『照例想渺無音信白?』吳家宛如是部分身不由己想要給孫翊一掌,而最後忍了下去,『我算不喻造了哎孽,拍爾等這幫人……你阿爸村邊若凡是能有個接近的參謀,他就一定會死在嵊州!嗣後你阿爸的死,才讓你兄長解要去找策士!找了周公瑾,才有子綱,子布!』
『然你仁兄改變膽敢用仲翔,未能忍周林,至死都不能用顧陸朱張!』吳老小問孫翊,『你說!這是幹嗎?』
孫翊雲:『西陲那些人……都謬何許好狗崽子……』
『呵呵,你也曉得?』吳媳婦兒朝笑道,『那你還任其駕御?!那你團結一心又是啥子兔崽子?!』
孫策與孫堅的劃一點是奮勇當先以一當十,殊點有賴孫堅帥流失一個類乎區域性的謀士,而孫策由於其爹吃了虧,為此充分鄙薄這些軍師,而也上下別,想必說分離對付。孫策摸清,像張昭那樣逃荒來的破落戶對他構差勁要挾,盡暴顧忌僱用,而這些和衷共濟、複雜性的蘇北本土士族,既不欠他怎麼著恩義又從鬼鬼祟祟看得起他孫氏的下家出生,要想讓那幅人惟命是從,很難。
想要戰勝那幅人,抑或來軟的抑或來硬的,孫策求同求異了來硬的。精選來硬的,另一方面出於孫策慣了,其他一頭由孫策懶,不欣欣然在這端思謀……
『忘記高孔文否?』吳貴婦人問明。
高岱,高孔文。
孫翊誠然不線路吳賢內助想要說一般嗎,但反之亦然略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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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孔文譽滿淮南……你兄長本原是要請高孔文來副手的,沒想著要將高孔文安……』吳奶奶稀籌商,『幹掉有人兩頭調唆,一方面給高孔文說別跟你兄長講漢書,你老兄最貧氣任人擺佈學識的人,其後別有洞天一派又跟你年老說,倘若問高孔文天方夜譚的節骨眼,高孔文推說不知,身為看輕你長兄……』
『隨後的事變,你都領略了……』吳婆姨仰著頭,『我講些你不明白的……以後異常人被我帶著人追上了,見逃莫此為甚,此人便抹脖子了……你深感,此工作是巧合麼?』
『啥?此事情,我什麼不明瞭……』孫翊簡明是命運攸關次聽聞,『難鬼以此人……亦然驃騎所派,特別行推濤作浪之事的?』
『解繳偏差姓斐的,即使姓曹的……』吳老婆子商討,『我區域性看,更像是姓曹的……當下你大哥本分人去許都功勳,爾後身為來了此人……』
『以為羅布泊處於一隅,乃是莊重?坐於此便妙不可言觀二虎相爭?』吳愛人搖了舞獅,興嘆道,『卻不知在晉察冀眼下,定局有數額人隱匿於灌木心,影於投影之處!而你二哥還不自量力……再有你,甚至於還想著怎的玩武勇,爭鬥句章?』
『說武勇,你祖少武勇麼?』
『你老兄武工不精麼?』
『唯獨自後哪邊了?』吳家裡最後或者沒忍住,拍了霎時間孫翊的後腦勺子,『武勇就能不死麼?啊?真是一番個都要氣死我才好!』
『你仁兄身後,你二哥求學聰慧了少量,』吳老婆子冷哼了一聲,『你二哥以前就和你一樣,帶著千人就預備去征伐山賊……哼,那幅山賊,視為山賊,就審是山賊?!若謬誤周幼平替你二哥擋了十二刀,哼……後來你現時耳邊有誰?又有誰能替你擋刀?嗯?』
『不過句章其間,不都是些鹽礦工……』孫翊潛意識的回了一句,從此就發現自個兒說的略微要害了。
『料到了?』吳妻子盯著孫翊,『你現時才想明面兒啊……你不去,該署便然鹽工和河工,你只要去了,那就不知道是哪門子了!』
紛亂的心氣在孫翊胸腹之間縈迴而起,讓孫翊面頰上的腠都粗怦怦雙人跳,『此等賊子,好大的心膽!』
『欺壓一下傻子,索要多大的膽氣?』吳愛妻讚歎了一聲,『我假若而今不傳你前來,是不是通曉你行將幕後跑了?你都這樣高挑人了,爭未幾少長點飢眼呢?既是句章被他倆說得這般短小,胡她們不去?朱家中主在外,就不提了,陸家弱了些,也算了,除此以外兩家呢?那家的私兵敵眾我寡你當年攬客的多少還多?器用傢伙比你光景再者嶄?為什麼他倆就不動,無非要來闡揚於你?你就不想一想?』
『你假如一去,國儀定死!你可不不到哪裡去!』吳老小指著孫翊的鼻,斥責道,『我底冊是想你們都大了,願意意重重斥責爾等,究竟你們自己觀覽,孫家天壤被爾等搞成哪邊子?你二哥掀騰,下一場呢?原因你也要兵伐句章,後呢?!你們孫家三六九等,爺兒倆弟弟,就全體都是他人手裡的甲兵麼?就可以長點心啊?!』
孫翊沉默,過後蒲伏頓首在海上,將頭十分人微言輕,『毛孩子……知錯了……』
『知錯了要改!要改啊!別從早到晚認命認錯,竟何如都沒改!』吳內助踹了孫翊一腳,卻僅僅輕於鴻毛觸碰了一度,遙遙比前頭扇了孫翊後腦勺子的力道要更輕,『早瞭解你們都是如此臉子……哼!跪這邊去!去跪你爹神位眼前!』
『我就提三個紐帶,你本就在此處想,爭工夫想斐然了,嘻早晚再沁見我……』
『著重個岔子,儘管方說了,幹什麼他們不去,獨自阻礙你去?』
『亞個熱點,句章之事後頭,真相有誰?』
『老三個紐帶,即者氣候,你要怎做,方是妥貼?』
『妙不可言想!長茶食眼!』吳仕女結果略略厭棄的撇了撅嘴,接下來走了出來。
吳老婆站在大廳前門之處,依偎著門框,向天邊而望,罕見的顯示了一些勞累的神。
孫氏祠堂的關門便路側後,立著幾許石刻的雕刻,而在雕像百年之後,種著好幾椽,茲在抽風半,黃黃紅紅,無柄葉紛紜,堆滿了一地,就像是銀箔襯出了一條不明的征程,直通不鼎鼎大名的天邊……
片霎過後,吳婆姨將漾來的怯弱和憂困小半點的又再行塞了回到,翻過正廳之時,便又是好生耀眼定局的太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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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知一二,就她的臉孔仍然爬上了盈懷充棟的褶,她的頭上業經沾染了不少風霜,然則她兀自力所不及據此垮,為著孫家,以吳家,當作煞賊子的老伴,那幅蠢材的親孃,她務須進,也不得不邁進,昂首而行……

火熱都市异能小說 詭三國 線上看-第2070章胡漢規劃,北域都護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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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骠骑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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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东士族,甚至大半个汉王朝的人目光都集中在荆州,认为荆州将会牵扯到了整个天下的时候,在关中长安,斐潜却带着山西士族将目光投向了未来,看向了更为广阔的世界。
斐潜召集众人议事的时候,大部分的人都以为是要讨论一下荆州的相关事项,结果让众人意想不到的是,斐潜压根就没有说什么荆州的事情,反倒是抖出了一幅由司马懿亲自重新测量和绘制的大汉北疆图。
虽然看起来多少还是有些粗略,甚至和斐潜印象当中的地点标识什么的依旧还有些出入,但是或许是大汉当下唯一的,最为贴近军事用途,最精准的北疆地图了。
『唧唧咋咋……』
众人不免低声议论起来。
荀攸站起身,将桌案上的几卷文书一一打开,一边向斐潜汇报,一边向众人展示。
为了应对小冰河的到来,同时也为了稳固对于现有的大漠控制的权柄,斐潜让荀攸制定了一系列的北地屯田计划,在适宜耕作,但是人烟相对稀少的区域,比如像是朔方、五原、云中、定襄等地,规划处一定量的土地,以便于展开后续的汉人和胡人的屯田和畜牧,以及一定范围内的互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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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荀攸的测算,如果正常运作,三年左右的时间,这些屯田之地就可以达到初步的收支平衡,在后续五年之内,基本上可以达到补充地方建设,稳固边境安定的作用,然后在五年到十年的时间,就会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为大汉帝国提供粮草和战马……
大汉帝国。
一个全新的词汇。
每当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在场的众人都不由得将腰杆挺得更直了一些。
帝国,在狭义上用来形容由皇帝统治的强大国家,广义上则是用来形容国力强大的国家,不限于君主制国家。
帝国不是传统华夏的固有词汇,而是在东西方文化交流过程中诞生的新词。华夏人对自身所在国家共同体的表达习惯,是诸侯,是王朝,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斐潜的这些手下还有些不适应……
但是斐潜借着西域之事,给这些山西士族展示出,如今西域大都护正在交手的就是乌孙王国,然后还有一个贵霜帝国的时候,这些山西士族就很自然的接受了『帝国』的概念。
就连龟孙,哈,乌孙那个小样都称王国,我大汉怎么也要是个帝国罢。
至于为什么不是天朝?
呵呵。
众人左边看看,右边瞧瞧,各自心领神会,不明白去旁边玩泥巴去……
回到胡人和北疆屯田的问题上来。
按照骠骑将军斐潜在河套地区,对于南匈奴人的教化经验,只要是愿意归化的胡人,在一定程度上并不需要特别的排斥,因为这些年已经证明了,南匈奴人不论是在养马,放牧牛羊,以及征召作战上,都可以作为大汉有益的补充。
胡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摇摆不定,容易平了又叛,叛了再平,反反复复,终成隐患,但是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教化推广之后,在荀攸的报告当中,发现其实也不是所有胡人都会成为敌人,或是说最终都是敌人。
在河套地区,不管是屯田,还是南匈奴的教化,都是体现出了欣欣向荣的局面,在河套地区的整体经济投入在逐年的缩减,而产出则是逐年递增,即便是不懂得什么经济的官吏,看到了荀攸的报告之后,也不由得啧啧称赞。
也就是说,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要骠骑将军斐潜在北地河套地区的政策不发生什么变动,那么河套地区将会成为新的粮草供应点……
根据荀攸乐观的估计,这个增长点会在人口达到一百万左右的时候达到顶峰,然后可能会因为人口的过量,反倒是产出开始下降,现在么,还差一半,也就意味着还有更大的空间……
关键是,这种模式可以推广的!
凡是预则立,不预则废。
对于整个北面疆土的开发,不可能等到河套地区人口爆棚了之后才进行其他的地区开拓,既然从河套到幽州基本上都属于斐潜的管辖范围之内,那么将大汉的北部区域逐渐的重新恢复生产和开发,也就成为了未来十年左右时间的整体目标。
斐潜左右环视一周,然后说道:『徐公河夜观天象,又以乾象之历测算,未来五至十年,仍有雪灾……』实际上应该是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但是真要是这么说,怕是都绝望了。
『雪灾?!主公之意是……宛如今年岁初一般?』韦端忍不住问道。
也难怪韦端紧张,毕竟这一次关中士族简直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方面因为天灾本身导致庄禾欠收,另外一方面又因为光嘴上『重农』,实际行动被抓住了小辫子,不得不又撅着屁股被揍了一顿……
执行者,就是韦端。所以现在韦端多少有些陷于猪八戒照镜子,内外不是人的处境,听闻类似于今年的天灾还会再来,自然头皮一紧,手脚发麻。
斐潜微微点头。
众人不由得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乾象历还在调整过程中,但是并不妨碍斐潜先将徐岳的旗帜拿出来扯一扯。因为小冰河时期的到来,以至于整体天气反常得很厉害,即便是乾象历再完善,在面对这样的反常变化,依旧有些无能为力,强行推广只会导致新历法的威信下降,还不如等天气稳定一段时间之后再全面铺开。
鉴于历史上的记载贫瘠,加上汉末三国时期相互之间争斗频繁,以至于后世对于汉末这一个时间段的天气情况,往往只能在对于重大战事当中的描写里面去寻找只言片语……
关中都遇到了严寒,那么在大漠当中就会更加的严重。
胡人遭遇雪灾,只有两条道路,一个是等死,另外一个就是抢劫,将自己的灾害转移到他人的头上。
持续三四百年的温和气候,使得大漠当下还不至于到了绝境。在历史上,大汉打了匈奴还有鲜卑,打了鲜卑还有乌桓,打了乌桓还有柔然,大漠之中究竟有多少人口,多少牲畜,多少部落聚集点,不仅斐潜搞不清楚,就连那些大漠的王者也未必能明白。
三国之后的五胡乱华,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这些胡人的相互厮杀和灾害转移。司马家混蛋是一回事,但是当时能引得那么多胡人进场,也说明其实大漠之中的胡人数目,远远比斐潜之前想象的要更多。
司马懿坐在一旁,忽然感觉到了斐潜投来的目光,目光之中隐隐带着一些冰寒,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再小心翼翼的抬头查看的时候,却没看到什么异常,只听闻斐潜缓缓的说道:
『从今岁起,凡欲避雪灾而进北疆之胡人,皆依半律。司马仲达……』
司马懿连忙拱手应答:『臣在。』
『且来介绍北疆情况……』
『臣领命。』司马徽站了起来,走到中间,接替了荀攸的位置。
『半律』,顾名思义,就是一半的律法。
胡人都难免沟通困难,复杂的律法胡人也难以理解,所以尽可能的采用简单的模式。
鉴于胡人和汉人之间长久以来积累的矛盾,所以在面对胡人因为雪灾而不得不南下寻求庇护的,最大的要务并不是立刻保证胡人吃饱穿暖,也不是尽快帮助他们在短时间内恢复生产,而是先要削弱这些胡人的力量,确保稳妥、迅速、彻底地镇制胡族诸部,控制大汉这片万里疆域。
得益于后世某个号称孔孟大学的提点,证明了对待异族之时,一味的讲孔孟讲待遇,是根本行不通的,只会让胡人得寸进尺,所以该下手的时候就要下手,只有老实听话的胡人才能算是好胡人。
那么怎样才能让胡人听话?
首先就是削弱胡人的力量。
凡是进入大汉疆土躲避雪灾的胡人,一律需要上缴人口和牲畜的半数。然后在上缴的人口和牲畜数目当中的一半,会成为斐潜的直接获利,转职为麾下雇佣兵或者是劳役,剩下的则是补充至当地屯田校尉管辖的屯田兵之中,负责耕作和放牧,这些上缴的人口和牲畜,五年之内返还一半,十年之后余数返还。愿意回去的回去,愿意留下继续当雇佣兵的也行。
简单来说,就是胡人要以人口和牲畜作为『押金』,换取在大汉北疆之中的一块可以定居的土地。
上缴就大多数不愿意接受,押金么,似乎就容易点头了。
在大多数的情况下,大漠当中的这些胡人,生存能力是高于汉人的,只要牲畜不死,这些胡人就能继续活下去,所以如果说对于胡人任其所需,毫无节制地赈济他们,那反而养肥了他们饿了我们汉人自己,其结果不言而喻。所以大漠的这一摊子事,就必须先以武力镇制诸胡,削弱他们实力,然后以农商畜牧,逐步开始汉胡混居、教化胡人,最后渐渐的汉化胡人,以达到以胡制胡,永久控制大漠的最终目标。
『若是……』杜畿皱眉,『胡人或言半律苛刻,不愿遵从,又当如何?』
司马懿冷笑着,似乎有些明白斐潜方才为什么有冰冷目光了,缓缓的说道:『那就打到胡人不得不从!』
『有主公帷幄,子龙将军奋勇……』司马懿向斐潜拱了拱手,然后昂然说道,『幽北之骑,三千逐北,两破王庭……』
若不是现场还有骠骑将军等一帮子的大佬在,司马徽都忍不住想要插一会儿腰,可把自己牛掰坏了……
当然司马懿也确实有这样骄傲的资本,两次对于鲜卑王庭的冬季战役,不仅是证明了骠骑军队有在冬季寒冷天气下的作战能力,更是完全打破了大漠之中的原有格局,使得整个大漠彻底的陷入了混沌期,再也拿不出一个可以和大汉相抗衡的部落集群。
再加上斐潜之前派人和大漠当中的部落进行接洽,在鲜卑势力衰弱之后,大漠当中牛鬼神蛇就都冒头出来了,而这个时候,在胡人兼并重组之下,必然就会有很多小部落不堪挤压,会倾向于南下。
固然『半律』对于胡人来说,是相当苛刻的,但是总比全数被大部落吞并要好一些,更何况五年后还会逐步返还,这样一来使得这个『押金』似乎看起来就比较容易接受了。
斐潜向司马懿点点头,示意司马懿可以结束话题了。
然后庞统站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胖下巴,然后开始接下去讲述胡人内附之后的后续处理……
胡人内附之后,主要会进行教化,使得胡人从潘属转变成为归属。
藩属很好理解,但是归属的标准么,就是为大汉征战多年,战功彪炳,卓有功勋,衣华夏之,言华夏之,文华夏之,可上奏天子,使其加入汉籍,便可为大汉子民,享有和大汉子民大体上相同标准的待遇。
既然是大汉子民,遵从大汉律法,便受大汉军队的保护,即使遭到了灾患,归属胡人也无须担忧自己的生存。大汉国会赈济他们,会保证他们吃饱穿暖,会保证他们的安全,享有比潘属要更低的赋税,获得『最优惠』的交易折扣……
藩属大体上属于过渡阶段,自然没有办法享受到了所谓『最优惠』的待遇。
当然,『最优惠』这样的名词,自然是出至于斐潜之手。
至此,对待大漠胡人的整体战略框架就基本上确定起来了。
先是通过庇护一些被挤压被侵害的胡人,然后通过这些胡人建立起一批相对来说归化的胡人,然后再进一步通过各种手段,使得整个大漠的胡人自愿或是半自愿的,成为大汉的藩属。
然后通过教化,输出华夏文明,然后对于愿意归属的进行整编,对于持续不愿意归属的在合适的机会之下进行削藩……
或许是一场大旱,亦或是一场大雪,都有可能成为削藩的契机。同时,在五年期间内,漠北要逐渐的成立一个新的机构,『北域都护府』,用来控制和维护整个大汉北疆的统治。
『北域都护府?』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便如西域都护府旧事……』斐潜淡淡的说道,『主掌北域军政,协调各藩规矩。具体都护府选址,职位等,可参照西域都护府……』
庞统笑着补充道:『大汉既有西域都护,为何就不可有北域都护?更何况胡人善变,今日欲降,明日说不得又不降了,难道仅是靠三五文吏,携一卷册封,便可平复大漠?若北域都护可立,则大汉永无战马之匮缺!』
庞统话音刚落,众人便忍不住议论纷纷起来。
对于漠北的管理,大汉原本也有度辽将军,或是之前斐潜的职位,护匈中郎将,还有护乌桓校尉等等,但是明显这个所谓都护府的职权,比起这些将军校尉的都要更大。
都护府甚至可以在觉得有必要的情况下,自行出兵镇压扑杀怀有异心的藩属胡族,处置斩杀胡族首领,事后报备即可,并不需要像是一般将军校尉,需要先得到了大汉中央朝堂的批复,才可以发动军事行动。
在都护府的统辖范围之内,凡是牵扯到大汉安危的事情,都护府则可以灵活处置,这自然使得在一定程度上钳制和威慑了藩属胡族。
北域都护府将采用西域都护府的模式,所用兵卒,以汉胡一比一,最多一比三的比例征募,其中汉人的优势精锐,要保持一定的数量,而在汉人兵卒之中,三分之一来自于大汉内地,三分之二来自于当地汉民。
不论是归属还是藩属,其部落青壮,都必须服大汉兵役,如此可以适当控制和削弱诸部的实力,使得大汉北疆胡族诸部的实力逐渐平衡,以防止北疆之内某个胡族诸部过于庞大出现隐患,甚至是叛乱等问题。
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大漠胡族诸部之间的矛盾,减少他们之间的摩擦和争斗,荀攸便提出了以河套、朔方、五原、云中、定襄等地为基准,划分出大漠之中的大体范围,然后可以根据具体胡人部落情况进行安置……
『西域有三十六国,故而难成气候,纵有反复,也是止步于西域……』荀攸缓缓的说道,『漠北先有匈奴,后有鲜卑,皆大害也,寻其根由,便是独大。故而北域都护,当立六道,分立十二国,各有大王小王,先以大汉西京尚书台册封,若是安顺,五年之后可上报朝堂,以换金印……』
荀攸又介绍了一些具体的治理之策,比如在农牧业,商品交易,以及日常限令等等方面的事项,还有一些比如互市的地点和开市时间,选派藩属和归属胡族诸部首领的子女到平阳学宫,甚至是长安青龙寺学院进行学习进修等等。
『汉强,则胡自弱,汉弱,则胡自强。』斐潜进行总结,『忠义仁德,乃汉家美德,焉可轻许于胡蛮?铁血之下,方有规矩,规矩得立,方可教化,教化之后,才为归附,归附之民,始论仁德。本末不可倒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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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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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襄阳之处,夏侯惇占据了原本的荆州牧府邸。
曹操南下之后,夏侯惇就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整合荆州,一方面为曹操南下提供粮草,另外一方面补充基本盘的财政。而就在这个时候,曹洪接敌的信息,传递到了襄阳。
骠骑人马出武关,一路南下,徐晃为主将,联合宛城的黄忠,打出了为刘琦平复荆州,收回故土的旗号,摆出了好大一个阵势。
原本刘表所居住的厅堂之内,几乎所有器物都被撤了个干净,只剩下中间巨大的荆州木图,上面已经重新画上了各种记号,还有最新添加的骠骑人马的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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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惇站在木图之前,沉吟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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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惇在揣摩骠骑将军斐潜此举的最终目标……
正常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核心目的,所做所为都是会围绕这个核心目标在进行的,换句话说,大概就是每个人的三观。
有时候看一个人做的事情,不是单单看一个最终的结果,而是要看在这个过程当中,这个人做这个事情,究竟原本的目的是什么,核心目标是什么。
事情都具有两面性,只是单独提及一个方面,往往是有些偏激的。
一些杠精,非常擅长于举例,而且还会用特别的事例去否决一些普遍的道理。比如宋徽宗是个怂蛋皇帝,在历史中下场也不好,也确实是没做好他的皇帝这一份工作。然而杠精就会说宋徽宗多好啊,还创造了瘦金体,其他皇帝能有这样的艺术成就么?谁说做皇帝就要天天打仗才好的,隋炀帝喜欢打仗,就是好的么?民族大融合不是也不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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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找准位置,确定核心目的,很重要。在什么样的位置,便是要做什么样的事情,屁股决定脑袋的这句话,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对于夏侯惇来说,他自己也清楚,他的核心目标就是稳固荆州北部,为曹操提供好后援支持,其他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服务的。
那么,对于骠骑将军斐潜来说,这一次军事行动的核心目标呢?
是真的为了荆州么?
亦或是为了其他的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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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厅堂之外的兵卒大声禀报,『蔡治中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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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惇从木图之前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挂起了笑容:『德珪,不必多礼!来人啊,上些茶点来!』
蔡瑁有些讶然,但是很快也在脸上堆上了笑,心中却提高了警惕,并没有因为夏侯惇的热情就减免了礼数,还是一丝不苟的行了礼,『见过夏侯将军。』
『都是自家人,何须如此客气!』夏侯惇笑呵呵的招呼蔡瑁坐下。
荆州兵卒之中,一大部分的青壮,都被曹操抽走了,现在留在襄阳荆北一带的,可以说兵卒的质量不怎么样,再这样的情况下,要和骠骑将军斐潜的人马进行作战,无疑就是一件难度比较大的事情。
既然如此,夏侯惇就换了一个思路。
在似乎不可缺少,但是又似乎没有什么必要的寒暄之后,夏侯惇看着蔡瑁,缓缓的说道,『今有骠骑犯于南阳,恐行劫掠于荆北也,某甚忧之。』
蔡瑁心中一禁,低头应是。
『为免荆州父老陷于战火,遭无妄之灾……』夏侯惇图穷匕现,『可迁荆北乡老,速至襄阳避祸!如此可免兵灾是也!』
蔡瑁大惊,抬起头来,瞪大了双眼。
夏侯惇双眉低低的压了下来,脸颊边的横肉跳动了两下,扯出了一个笑容,『德珪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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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瑁感觉遍体生寒:『夏侯将军……何必用此坚壁清野之策……』
夏侯惇笑道:『怎能说是坚壁清野?只是庇护荆州父老,以免乡亲之苦尔!』然后盯着蔡瑁,『莫非……德珪不愿庇护荆州百姓?』
蔡瑁面色如铁,最终也是只能点头表示赞同夏侯惇的策略。
夏侯惇抚掌而道:『如此,今日便请德珪统领协调,在骠骑人马未至之前,尽护荆北乡老,至襄阳避祸!』
蔡瑁出了节堂,到了府外。
蔡中连忙跟了上来,偷眼看了看蔡瑁的神色,『大兄,可是有了难事?』
蔡瑁将夏侯惇的安排略说了一遍。蔡中也不免作色,旋即小心翼翼的低声说道:『不是已经说定,这荆州……若是将襄阳之北庄园坞堡,尽数迁徙……这,这真是……要不然……』
蔡瑁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蔡中,将蔡中后半句话给瞪了回去,良久,才苦笑了一下,低声说道,『若是骠骑真欲取荆州,就不会只用这点兵马……再说夏侯又是剽悍坚忍之辈,这襄阳上下,尽数皆是陈留子弟,若是骠骑来此,岂有不拼死力战之理?此番号令,无非是试探而已……』
蔡中一愣,显然也明白了一些什么,顿时多少有些尴尬。
『夏侯也是军中宿将,岂有不知坚壁清野之害?』蔡瑁声音极低,只有近前的蔡中才能勉强听闻,『可是夏侯只求保得襄阳,其余之事……』
蔡中也低声说道:『大兄,要不要和蒯氏……』
蔡瑁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说道:『蒯氏自然希望曹氏能收得荆南,又怎会……』
『那要怎么办?』蔡中急道。
『又能如何?』蔡瑁说道,『荆州之战,要害之处,却不在荆州……若是曹军得胜,你我便是……若是骠骑……嗨,好好一个荆州,如今扯得七零八落,这么多年来蔡氏上下……嗨……何尝不是情非得已?先顾得眼前罢!』
纵然有千头万绪,只能先顾及眼前之事的,也并非只有襄阳的蔡瑁蔡氏一族,也还有在军垒之处和廖化诸葛交战的曹洪。
能不能取得决定性的战果,突破廖化的防御阵地,将廖化诸葛击退击溃,就成为了摆在曹洪面前的一个难题,不解决这个难题,便是曹洪有再多未来的设想和计划,也是免谈。
双方一交锋,廖化诸葛二人的防御能力,便是让曹洪也觉得惊讶,更不用说当下曹洪还占据了一定的人数优势,整个军垒还不算是完全成型,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会占据一定的优势,但是接下来的事实,却让曹洪以及曹军上下,都意识到了现实的残酷。
廖化统领着兵卒,在曹军的攻击之下,只是略微后退,便站稳了脚跟,并且丝毫没有因为人数较少而引起士气上的动摇,甚至在击溃了曹军的进攻之后,士气还有小幅度的攀升,击打着武器呼喝着,似乎方才的激斗没有任何的消耗和影响一样。
秋日的太阳,已经从天中向西走了一截,阳光斜斜的洒在双方阵中,沾染在盔甲兜鍪之上,停留刀尖枪头之上,每一点光芒,似乎都在反射着森寒的杀意。
曹洪终于是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将直属重装甲士派上了战阵。
曹军的重装甲士,是青州兵当中的精锐,以百战老兵加上双重铠甲,长矛大盾,又配备短戟利刃,无论是冲阵还是防御,都是曹军步卒的中坚力量,宛如中流砥柱一般,也曾经在及其恶劣的局面当中力挽狂澜,也曾经打破僵局破除对手阵列,确定战场之上的最终胜利。
血腥气浓重至极,弥漫整个战场。曹洪早已习惯了这战场的一切,他定定的看了一眼对面丘陵上的那杆『廖』字战旗,似乎能看见对面那个一直在指挥调度全军的统帅。
『与某备甲!』曹洪大吼,示意护卫给他穿上厚甲。曹洪的武力值也是不低的,当年也是在乱军之中杀进杀出,方有今日威名。
『将军!』护卫急切的说道,『将军……』
『少废话!与某备甲!』曹洪瞪了过来,打断了护卫的话,似乎下一刻若是护卫抗令就要拿刀砍过去了一般。
曹洪急了,是真的急了。
太阳已经西斜,如果不能在入夜之前将军垒上面的守军击溃,那么自己就必须返回樊城进行防守,因为南下的徐晃并不会给与曹洪更多的时间消耗,若是拖在此处,输得就一定是曹洪他自己!
曹洪完全没有想到,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军垒,一个名号不显的小将,就能将他自己挡在此处!
为什么?
曹洪心中翻涌着怒火……
是老子的刀不利了,还是老子的马太瘦了?老子当年打黄巾的时候,你们在哪里?老子当年打得袁术鬼哭狼嚎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现在你们这样一个个的冒出来,是来欺负老子年岁大了么?
老子依旧还能打!
在昏黄的夕阳中,遍布战场的血腥之色,分外的耀眼夺目。从日头初升打到日渐西下,持续的战斗无疑是非常消耗体力的,如今双方的耐力和体力,也都临近底线,使得这一次由曹洪亲自发动的进攻,在双方兵卒碰撞在一处的时候,除了最开始的那一声嘶吼外,双方不约而同的都没有持续大喊大叫,就像是要将最后的气力,都不浪费在吼叫上,而是要用在厮杀上一样,双方如同两头凶兽在相互撕咬着,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根牙齿和利爪,都要在对方身上咬下抓下一块血肉来!
即便是没有明确的指令,但是似乎双方都意识到了这是当下最后一次的血肉和意志的碰撞,进一步得生,退一步则死,每一个人都从身躯当中挤出最后一份的气力相互扭打,相互砍杀,相互撕咬在一处。
之前的战斗当中,若是有人受伤倒下,还有人会顺手将其拖到后面照顾和疗伤,但是现在,即便是有人受伤,有人倒下,不管是曹军还是廖卒,都没有空闲去理会了,阵线上每个人都陷入了混乱且凶残的生死旋涡之中,或许上一刻还是活着,下一刻就会死去,再没有人会去留心和照顾伤员。
而双方在搏杀之中新产生出来的伤兵,似乎也不像是之前那样惨叫着,求着旁人帮助,让自己能够生还,而是咬着牙连惨叫声都欠奉,若是侥幸没有被人践踏而死的,便会随手在地上摸着兵刃,然后往对方的腿脚小腹扎去,甚至会用尽生命当中最后一丝的气力,抱住阻扰对手的腿脚,将对手一同拖向死亡的深渊之中……
有时候因为双方兵卒死斗之时,拥挤得太紧了,以至于有些兵卒虽说已经战死了,可是仍然被双方的兵卒挤压在一起,或是成了人肉盾牌,或是双方兵刃插在一处保持了平衡,只有在双方簇拥一处的力道错开之后,才双双轰然倒地!
诸葛亮站在阵中,耳边是短促的呼吸声,肺部被扎穿的呲呲声,沉闷的剁肉声,盔甲和兵刃相互碰撞声,木质枪柄的折断声,战靴在血泥当中扭转的吱吱声,无数的声音便是厚重的兜鍪也遮挡不住,直直透入耳中,然后扎进心底。
诸葛亮原本激昂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他就觉得自己手脚有些发冷,身上的铠甲也越发的沉重和冰寒,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胸口一样,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诸葛从事……』站在诸葛亮身后的护卫看着诸葛亮的脸色,不由得有些担心的问道,『要不……诸葛从事先到后面休息一二……』
诸葛亮在兜鍪之下的小脸,有些惨白,听了护卫的话,脚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停住了,半响之后才缓缓的,一点点的重新拖着,仿佛有千斤之重一般,挪回了原来的位置,『不!某……某不退……』
诸葛亮低着下头,看着手中已经攥得有些汉水淋淋的描金扇,忽然一松手,任凭描金扇就那样直接跌落在地面上,沾染上了灰尘和血污,然后将一旁的战刀拿在了手中,抽将出鞘,高高举起,龇牙咧嘴,一点都没有飘逸之态的吼叫着,将他胸腹之间的那些压力倾泻而出……
『骠骑之下,有我无敌,有进无退!』
还隐隐约约带着一点奶音的诸葛亮,即便是在嘶吼,也不会让人感觉有多少威胁性,就像是一只小猫,奶凶奶凶的露出牙齿发出咆哮。
诸葛亮身后的护卫很不厚道的笑了出来,然后迎着诸葛亮有些愤怒的目光,咳嗽了一声,然后往前站了一步,将诸葛亮挡在了身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暴喝出声,这呼喊之声从面甲底下传出,带有厚重金铁交鸣之声,嗡嗡的回荡在旌旗之下,战阵四周——
『骠骑之下,有我无敌,有进无退!』
在没有先进的通讯工具之前,作为护卫,也时常要兼职传令兵的角色,而作为传令兵,没有一个大嗓门显然是不够格的,在纷乱嘈杂的战场上,要将主将的命令准确的传递出去,自然不可能是细声细语,轻描淡写的,因此当护卫大喝出声的时候,不管是音量还是威慑力,都比诸葛亮的高出好几个层级来,也影响到了更多的人。
在中军战旗左近的一些伤员推开了照顾他的兵卒,摸索着兵刃,撑起了身躯,『骠骑之下,有我无敌,有进无退!』
更多的声音陆陆续续的打破了战场的沉寂,摧毁了原本笼罩在双方阵线上空那种死一般的压抑,转眼之间似乎所有的骠骑兵卒都在嘶吼着……
廖化在阵前一线,听到了这样的一声吼叫,忙中偷闲看了一眼,然后似乎笑了笑,将长刀举起,厚重的声浪在胸腔之中震荡而出,『骠骑之下,有我无敌,有进无退!』
『有我无敌!』
迎着曹军的兵刃撞上去,在对方扎透了自己身躯的同时,砍下了对手的脑袋。
『有进无退!』
即便是身负重伤,也在即将倒下之前,往前扑出,撞进敌阵之中,给战友袍泽腾出空间,阻挡对手的进攻……
曹洪一刀砍杀了挡在他面前的骠骑兵卒,冲着廖化所立之处愤怒大吼,『来战!来战!』
虽然曹洪不愿意承认,但是其实他内心之中已经是深深的忌惮这三色旗帜,恐惧在骠骑之下层出不穷的这些勇士。
自己不如太史慈,那也罢了,不如赵云张辽,也不提了,然后徐晃……现在就连眼前的这样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廖』氏小将,也要骑在自己的脖颈处拉屎么?!为什么!为什么?!
其实曹洪一直都没有发现,他不管是北上进攻筑阳,还是又重新返回攻击军垒,其实都已经暴露出他内心当中的恐惧。曹洪他害怕了,所以他需要在他认为比较弱的对手前面重新找回他的自信……
只要能打赢面前的这个小将……
只要……
『来战!来战!』曹洪大吼着,瞪着不远处的廖化,喷涌着唾沫,嘶吼着,『无胆鼠辈!且与某一战!』
廖化也发现了在不远处奋力杀过来的曹洪,在血雨腥风之中,似乎一切都有些恍惚起来,在这一瞬间,廖化似乎回到了长安的军校,听到了张辽坐在堂中,缓缓的说道,『当年西凉贼乱长安,骠骑领兵平叛,有贼将郭氏,临阵讨名,欲与骠骑对决……知道骠骑怎么做么?』
廖化伸手向后面招了招,然后指向了曹洪,记忆里面张辽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声音混在了一处,『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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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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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遥望长安,一时间心潮澎湃。
司马孚早在长亭之处等候多时,见司马懿一行人缓缓而来,连忙上前拱手施礼,『知大兄归京,弟愿欲筹措相迎,奈何案事劳顿,得骠骑特批,方得前来,手无长物,还望大兄见谅。』
司马懿甩镫下马,然后活动了一下腰身腿脚,拍了拍司马孚的肩膀,打量了一下,笑了笑:『既然身领国职,自然国事当先,无谓迎送喧扰。如今在骠骑府中,可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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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孚低头说道:『唯得「实」、「用」二字尔。』
司马懿哈哈大笑,然后又是拍了拍司马孚的肩膀,『某先至骠骑府复命,待沐休之时在详细分说。』
司马懿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同时还带回来了两百人中低层的士官。这些军中士官,都是赵云麾下的军中曲长以下的职级士官,然后会在长安当中进行半年左右的培训。
当然,也不仅仅只有赵云这一方面调送士官前来,其余的各战区的统兵将领,同样每年都会送回来一批,然后也都会收到一批从长安军校当中出去的士官,是完全可以保持其原本整体指挥系统平衡的。
这种方式,让司马懿觉得很新奇,也很佩服。
自古以来,君主和地方重臣,往往都难免相互之间会有些猜忌,君主会怀疑地方将领是不是拥兵自重,甚至是企图谋反,而地方将领也往往会怀疑君主是不是要侵削其权,然后身亡族灭……
然而骠骑将军别出心裁,设立了军校,然后一切都是这么的顺理成章。
司马懿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这些屯长曲长,虽然说已经尽力在控制自身的情绪,但是从其神态当中,也是流露出了对于长安的憧憬和向往,甚至是对于见到骠骑将军的那种渴望……
司马懿微微放缓了马速,将手一指,『诸位,此便是长安!大汉西京!长安!』
『哦哦噢噢!长安!』
『大汉万胜!骠骑万胜!』
果然,这些早就有些憋不住的屯长曲长,司马懿只是开了一个头,便是纷纷的大呼起来,让一旁的行人和商队吓了一条,但是很快,这些行人也跟着纷纷一同高呼着骠骑的名号,然后有些商队领队上前询问,得知司马懿等人是从幽州而来,便是惊呼出声,然后非要塞来一些食物布绢什么的,反正直往马头处就挂,让这些兵卒推都推不得……
司马徽停了片刻,然后朗声说道:『吾等盛感父老乡亲厚爱,但尚需拜见骠骑缴令,不便久留,还请各位乡老见谅!』
司马懿传承了司马家族的狐狸传统,之前他独自下马见了司马孚,虽说在情理之中,但是其他的屯长曲长就在后面等着……而现在,司马懿也让身后的这些屯长曲长享受了一把,大家也就平衡了。
平衡。
这个很重要。军校,士官,将领,诸侯,都需要平衡,一旦失去了平衡,一切都将重新改变……
骠骑府衙广场之前,文官下车,武官下马。
王昶在广场之前拱手:『见过仲达兄。』
司马懿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莫非……是王贤弟……』
『正是。』王昶低头说道,『还请仲达兄多多指教。』
『哈哈,不敢,不敢,某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司马懿哈哈笑着,上前又和黄旭打了一个招呼。
黄旭点点头,没有和司马懿多说什么,毕竟他是负责这些武官的,带了许褚等护卫在和司马懿出示了令牌交接了兵权之后,就带着屯长曲长等人转过了广场,往城中的军校而去。
进了广场,便见到人流往来,大小官吏各自带着行文匆匆而来,又急急而走,另外一旁搭建着一些手脚架,似乎在翻修什么。
『主公新立六部三院,如今正准备翻建官廨……需建两层方可足用……』王昶见司马懿看向了工地之处,便主动解释道。
『六部三院?』司马懿重复了一句。
『吏、户、礼、工、刑、兵六部,另有参律院,直尹监,诤谏阁……』王昶解释道。
司马懿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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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王昶向骠骑护卫拱手示意,『今奉骠骑之令,引幽北参军事司马氏前来拜见……』
护卫禀报之后,很快就带着司马懿进了院门,绕过了回廊,到了正中的议事厅前。然后司马懿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仲达,别来无恙乎?』
……O(∩_∩)O……
之前马忠被曹洪击败,曹军把持了当阳,又攻克了襄阳,得以胜利的之态进攻江陵,大军进逼麦城,江东众人自然需要聚集起来,商议对策。
就表面上看起来,江东军其实也不错。已经攻克了江陵,江夏也重新控制在手中,而且荆州南部水网繁杂,川泽众多,这个地形是更适合于江东兵利用舟船来回调度,甚至可以说凭借着水面上的优势可以和曹军进行抗衡的。
但是实际上,江东兵也有不少的问题。最麻烦的一点就是之前在马忠驻守当阳的时候表现出来的那个问题,各自统属太过于繁杂,平时倒也罢了,一旦是遇到紧急情况,难免有些各自为战,指挥不便。
这不是马忠或是潘璋的问题,是整个江东的问题。就像是在历史上的赤壁之战,孙权还要发狠了,才算是将江东兵捏在了一起托付给周瑜来统帅,而且即便是如此,也不过是五万兵卒而已……
当下江东兵比较分散,位于荆州南郡的西、南两个方向,一时间难以集结,而且潘璋有潘璋的统属,程普有程普的私兵,即便是之前周瑜为了打消孙权的戒备心理,消耗了一些孙家老兵,可是依旧还有很多孙家老兵是跟着周瑜的。
所以从一开始的时候,众人的意见就难以统一。
潘璋首先提出建议,说留下一部分驻守将领,然后收拢其余的人马兵卒,水路并进,直取襄阳,趁着曹军立足未稳,定然可以杀的曹操丢盔弃甲,嗷嗷乱叫……
程普却对于潘璋之言不置可否。
蒋钦在一旁打圆场,说道:『潘将军之言,也有道理,但非上策也。如今曹军新得荆北,气势正足,又有铁骑可须臾来回,守护乡野,我军虽说有舟船之便,然亦有水道拥堵之忧,若是曹军分兵截堵汉水,反而成了弊处,终不可放心兵指荆北也……』
潘璋还待再说什么,一旁的孙邵抢先说道:『襄阳之内原有重兵,曹军则不满万人,尚不可迁延时日,足可见曹军之勇,不在我下,若是吾等合兵一处,尚有胜算,倘若分兵,或为所乘,不可不虑啊……况且荆北豫南之地,山川平缓,倘若是骑兵游击侵扰,恐我等捉襟见肘,粮道堪忧……』
潘璋又言,若是害怕这个害怕那个,不妨就一口气直攻当阳,将曹操一举擒杀,自然曹兵上下胆寒溃散,荆州也就唾手可得了。
蒋钦看了潘璋一眼,缓缓说道:『说得倒是容易,当阳长坂,南北通达,东西狭小,若以全军攻伐,如何能展得开?即便是有水军于侧,难道曹军就毫无防备?若是僵持日久,曹军侧袭我江东水路,恐怕难以维持,不战自愧也。』
潘璋怒言道:『这也不成,那也不行,莫不成就此撤兵,便是皆大欢喜,普天同庆了!』
程普瞪了潘璋一眼,『主公以兵家大事托付吾等,吾等自当战战兢兢,唯恐辜负主公厚意!如今大敌当前,商议决策,各人抒发意见,自然需要博采众家之长,择善者而从之,莫非不听汝言,便是胆小,不全军进攻,便是无能不成?既然位列将军,当有分寸!』
程普一方面是老资格,另外一方面也说得在理,潘璋不得不站起身,向周圈团团一拱手赔罪,也就算是揭过方才的妄言了。
蒋钦继续分析道:『若是我等领兵屯于麦城当阳,则曹军可袭击江夏,断我后路,不可不防……如今江陵新获,民心未稳,乡野小路,多不熟悉,若是曹军分兵绕道,搅乱地方,也是头疼……大都督虽说于江夏,可为援军,然亦需防备曹军新城,恐是分身乏术……』
孙邵忽然说道:『曹军定然分兵骚扰!莫忘了曹军有蔡氏相助,熟悉地方!』
程普点头说道:『长绪此言中肯,确实需要防备。』
孙邵却摇摇头说道:『某意非此也……诸位试想,曹军有蔡氏之便,当分兵绕进,然吾等可否假做欲围当阳,则曹军必然以为吾等后方空虚,急奔而进……加之分兵侵扰,必然有先有后,有早来者,有迟到者,若是……』
蒋钦恍然,双手击掌沉声说道:『可以逸待劳,逐一击破!届时曹军知晓分兵皆败,必然士气颓废,即便是不退,也难以维持!或可不战而胜,不攻自下也!』
程普点了点头,说道:『长绪言之有理!』同时也见到大多数人认可了孙邵的意见,便面容一肃,开始分配任务。程普先令潘璋带领人马前抵当阳,阻挡曹军南下,另外则是抽调了兵力让蒋钦以舟船行于川泽之中,方便来回转运封堵曹军,另外也将作战的计划上报给孙权,顺便抄送一份给周瑜……
……(*´ノ皿`)……
曹洪发现自己当下进退两难。
战争,有时候就像是赌场,赢家渴望着能够全数通吃,而输家不仅是倾家荡产,甚至连性命都赔进去。
小孩做选择题,大人当然全都要。
曹洪一开始的时候自然也是全都要的,他觉得这一次骠骑将军派遣的兵卒将校当中,唯一需要特别关注和防备的,便只有徐晃,而其他的人,都没有听说过,自然是想要全数通吃……
然后一口啃到了黄忠这一块硬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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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和现实,总归是有很大的差距,就像是都将房子地段都看好了,甚至连装修公司都考察了,剩下便是小小的一张彩票的问题了。可就是这样小小的一张纸出了差错,却牵连了那么大套的房子没了着落……
进攻筑阳,曹洪原本以为就像是去买一张彩票中心主任交代过的号码一样简单,结果没想到彩票能不能中奖另说,主任搭进去,嗯,也不是很多么,才区区四个而已。所以曹洪认为,只是赔了一个前锋,自己主力还没有承受多么严重的损伤,本钱还在。
既然发现筑阳这一条摸奖的渠道有些令人智熄,曹洪自然也不能拿着现有的这些兵卒就是死活要跟徐晃去硬碰硬,虽然说徐晃并不像是太史慈那么的出名,但是毕竟是骠骑之下的多年宿将,即便是再差,也不是当下兵卒参差不齐的曹洪所能在野外正面抗衡的,所以曹洪的选择必然只剩下了两个。
一个是好好打工,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守住樊城,这样的好处就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风险,但是却要承受不断增加的外在压力,就像是持续的通货膨胀,起初曹洪手中的这点数目,似乎还挺好看的,但时间一长,等到那一天二师兄也学会了筋斗云,咳咳,徐晃带着大军南下了,曹洪手中的这点数目必然就有些不够用了……
另外一个选择,就是再氪一次包,再开一次箱,再摸一次奖。
曹洪不愿意枯守樊城,所以就只能是再一次的来摸奖了。
有道是一时摸奖一时爽,一直摸奖就一直爽,只要梦想不破灭,谁也不能阻挡曹洪追求爽的步伐……
曹洪摸过来的时候,诸葛亮还没有穿衣服……还没来得及穿铠甲。
倒不是诸葛亮要装大尾巴狼,特意彰显一下自己的镇定自若,而是诸葛孔明平常真没有多少穿戴铠甲的经验,而且斐潜特意发放给他的铠甲,为了防护严密,自然比较沉重,而诸葛孔明平日里面又不是武将,所以一般的时候都是不穿的,等到现在临阵之时,一时间要佩戴穿着全套的铠甲,上到兜鍪下到小裙子,全靠诸葛亮一个人是穿不过来的,即便是有护卫帮忙,诸葛亮也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诸葛亮只是自己穿着铠甲显得手忙脚乱,并不代表着在军垒之处的布置出现了慌乱。在得知曹洪出兵北上之后,廖化和诸葛二人也是商议了许久,最后认为并不排除曹洪故意拉扯的嫌疑,使得廖化和诸葛离开军垒,然后再半途突击的可能性,所以一方面为了完成既定的目标,另外一方面也减少冒进的风险,诸葛和廖化并没有趁机想着要以薄弱兵力进攻樊城,而是借这一段时间,加强了军垒的防御体系的搭建……
廖化和诸葛的决策,也让曹洪有些意外,他以为他掉头前来,说不得就可以抓到诸葛廖化二人偷鸡,结果没想到二人老老实实的在修建军垒!
诸葛亮穿戴齐备,自己觉得便是威武非常,只不过有些活动不便,挪不动步而已。诸葛亮伸手捞起一帮的战刀来,可是上手之后怎么拿都觉得有些别扭,干脆就将战刀一放,抄起了自家的描金扇来,哗啦一声开合了两下,顿时觉得这样才是顺手舒适。
『廖令长!』诸葛朝着廖化喊道,『临阵却敌,某不如廖君多矣——廖君可尽展施为,勿须以某为虑!』廖化职位是武关守将,职称是武关令。
廖化朗声大笑,当即颔首,『孔明且安心于此,为某掠阵!』廖化见诸葛已经穿戴好了盔甲,自然也就不用太担心四下乱飞的流矢,便专心指挥兵卒起来。
既然是要掠阵,就不能光站着看热闹,诸葛亮往前走了几步,然后高呼道:『奉廖令长之命!刀斧手,有过我者,依律即斩!』
当即便有一排刀斧手轰然而应,站在了诸葛亮的两侧。
掠阵,可不是像是古装偶像剧一般,两个大将上前绕着圈子1VS1,然后一堆人站在后面干瞪眼,明明有机会偷袭也不出手。也不是什么抗日神剧里面明明见到了战士在奋不顾身的拼刺刀,然后政委就拿个小手枪四处观望晃悠,非要等到紧要关头,主角眼瞅着撑不住,鬼子的刺刀都快扎到眼珠子上了,才准头清奇的专打眉心,『啪』给鬼子一枪……
诸葛亮左右的刀斧手可不是摆设,这要是真有逃兵跑到诸葛这里碰到了红线的,肯定就是当即捉拿,立行军法,砍了脑袋还要将其标首在前的!
当然,这只是以防万一而已,廖化带领的这些骠骑兵卒,并不是一般的征募士兵,至少都经过一年左右的训练,再加上完备的铠甲防护,协同作战的时候更是体现出战争机器的力量,纵然相对于人数来说偏少于曹军,但是居高临下,在廖化的主持之下奋勇搏杀,曹军也无法取得什么像样子的战果,连续两波的进攻,都被击退,只留下了横七竖八的尸首。
有道是一鼓作气,连续两次冲击之下,都没有能够将军垒之处的防御体系撕扯出口子来,曹洪便是有些肝颤。
莫不是这一次手气又不好?
曹洪死死的盯着军垒之上的将领姓氏旗帜,『廖』,汝南廖氏?还是武威廖氏?但是不管是汝南廖氏还是武威廖氏,都没听说过有什么军事上的能忍,有什么家学传承之人啊……
就像是大多数赌徒一样,看见连开了二把大之后,总是会觉得下一把开小的几率就是翻倍又翻倍,所以曹洪咬着牙,将最后的底牌拿了出来,恶狠狠的拍在了赌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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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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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陈兄,别来无恙乎……』
『王贤弟,最近可好?』
『今日盛会之后,便让为兄做个东道如何?』
『怎么好烦劳陈兄,还是小弟来请……』
『诶,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必如此计较!还是让为兄来……』
『还是小弟来……』
喧嚣热闹的声音,便是汇集于一处。临近骠骑将军府的前广场周边,人群汇集。相互寒暄打招呼的,聚集一处议论的,伸着脖子张望的,不一而同。
临街的酒肆酒楼,但凡是视线好一些的地方,基本上都被各家子弟占满了,或是凭着栏杆,或是靠在窗后,不管是看好辛氏的,还是不看好的,和辛氏有些交情的,亦或是没有什么交往的,如今都来了。
凑热闹么,华夏这方面不输人的。
毕竟,辛氏当下之举,无疑是在原本刚刚有些停息的『农』、『商』之争上,又加了一把火,添了一勺油。
虽然说之前骠骑将军表示要农商并重,不可偏颇,但是很多人还是觉得这年头,商业无疑就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不管怎样还是粮食最重要,所以现在出现了一个辛氏代表来敬献『甜粱』,就很有些意思了。
骠骑将军斐潜会怎么做呢?
毕竟辛氏也是颍川老派家族了,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辛氏人物,但是既然斐潜这里都已经有女官了,再加上汉代对于女性也没有什么必须包头包脸包个严实的规定,事实上,直至唐朝都没有这样的规矩,所以辛宪英站出来敬献『甜粱』,也不会有人表示这个有碍风化什么的。
站在辛宪英身边的,则是王姎,甄宓隐身了,没来。甄宓不露面,自然有甄宓的考虑。然后王姎的身份么,大体上和辛宪英差不多,都是山东士族,所以不免让一些人思索起来,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个敬献的行为,似乎多少也有一些政治上的意味……
辛宪英虽说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但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不免还是有些紧张,小脸发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颈之处,就像是一个红苹果一般,若不是王姎站在其身旁,说不得早就站不住,掉头跑了。
王姎倒是看起来神态自然一些,甚至还有工夫转着眼珠子左看看右瞅瞅,或许在她认为当中,这些手脚上没多少工夫的士族子弟,就算是人数多,但是跟一群弱脚鸡崽子差不多,丝毫没有什么威胁性,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紧张了。
想想也是,一个人站在虎狼前面,和站在鸡崽子面前,紧张程度肯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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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宪英和王姎,起先算不上多么熟悉,也就是自从甄宓居中联系之后,才开始有些接触,但是很有意思的是,这两个人之间比起和甄宓来,相处起来更为融洽。尤其是当辛宪英发现王姎有一身的武艺的时候,更是钦佩得不得了,若不是觉得学习武艺要拉腿扯大筋着实太疼了,说不得辛宪英就要拜王姎为师了。
王姎看着辛宪英通红的脸庞,还在一旁低声打趣:『平常你不是胆子挺大的么,但是今天看起来,这胆子就缩回去了?呵呵……』
辛宪英嘀咕道:『这能一样么?骠骑啊,上一次见到骠骑……隔那么远,这一次想想要亲手献给骠骑,就……就……啊呀,我更紧张了!怎么办!』
『(ˉ▽ ̄~)切~~』王姎不屑的说道,『有什么好紧张的,你就想想,骠骑也是一个脑袋一张嘴,还能当场就吃了你手里的甜粱不成?』
辛宪英不由得就将目光停留在了手中的甜粱上,然后想象出了骠骑将军啃吃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嗯,咳咳,我……感觉好多了……』
『话说回来,说不定骠骑将军还真的会现场吃……』王姎眼珠转转,又补充说道。
『啊?』辛宪英愣了愣,然后又觉得有些紧张了。
因为是公开敬献,所以并非是随随便便拿过去就完事的,毕竟是具备了一定的政治上的含义。如果说像是普通人家一样送些什么东西,放下就走,那显然是不行的,所以这种『敬献』,基本上就是参照于『进贡』,当然,没有真正诸侯『进贡』的那么隆重就是。
或许一般的人对于敬献,或者进贡,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但是实际上在士族子弟的观念当中,这一种行为,所蕴含的意义,远远的大于要进贡的物品本身的价值。
朝贡体系即是中央王朝和外藩之间形成的,天子在国家的中心地区进行直接的行政管理,对直属地区之外则由中原王朝册封外藩的统治者进行统治,中央王朝和外藩相互形成了一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共同体』概念。
在历史发展和文化传播过程中,中央统治区域不断扩展,许多外藩地区在接受华夏本土的社会组织和思想文化观念后,慢慢变成中国本土一部分,然后也会不断形成新的外藩地区,就是所谓的『华夷之别』。
所以这一次辛氏的敬献,也被一些人认为是一种风向标,甚至觉得这是一定程度上的山西压倒了山东的代表,因此听闻了便急急的汇集而来观礼,纷纷议论,也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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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骠骑将军府内,斐潜正在听王昶对于整个敬献的事件报告。
王昶相对来说比较年轻,接触的层面也偏向于士族弟子,所以对于这一次的事件所获得的消息,自然也比其他人要更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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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此事还有甄氏参与其中……』王昶说道,『某往日隐隐有闻,说是甄、王、辛三人于城外开辟田亩,种植庄禾,原本以为不过是闲暇之举,未曾想到……』
庞统呵呵笑笑,『如此说来,倒也算是阳谋了……』
高粱么,正常来说,应该是在八九月份成熟。早一些的,也要七月底,而现在六月底就拿出来『敬献』了,是为了什么?显然,就是为了赶上这一波的『农商』之争的热度……
还有什么时间点,会比现在更好么?纵然高粱还没有成熟,但是时机成熟了就不能错过,因此甄宓等三人就加急加点的挑选了一批还像是有些样子的高粱来了。
农商之争,本身就引人关注,现在甄宓王姎辛宪英三人,有偏于商的,有偏于农的,也有偏于士林的,现在三个人共同做了这样一件事情,不就等于是正好迎合了斐潜之前提出的『并举』之意么?
所以庞统说这三人玩阳谋,就是说这三个人不怕这个事情闹大,甚至也不怕会被斐潜拒绝,因为这个就是摆在台面上的事情,各取所需。
斐潜不禁摇头,觉得有些发笑,这蹭热度的手段,真的是不分古今中外,源远流长啊……
就像是后世宝宝婚变,有金融公司蹭的,搞出一篇《深度解析!为什么马某可以从宝宝的卡里取钱?》,有信托公司蹭的《假如王宝宝有家族信托》,甚至还有万能的某宝,蹭着卖马某当时被捉奸的同款小裤裤……
蹭热度时代,真是什么都能蹭,别管是人血馒头还是人肉馒头,反正都吃的很开心。反过来看如今当下甄宓三人蹭热度的这个手段,已经算是很文雅了。甚至可以说,还做得不错,因为斐潜也是需要这样的一个标榜,既然是标榜,也就不在乎是谁,是辛宪英,或是英宪辛。
『主公,都准备好了……』
黄旭走了进来,表示将军府广场周边的安保工作已经做好了。
斐潜左右看了看,笑了起来,『如此,便见上一见!』
在骠骑将军广场之外,兵卒早就已经披挂全身盔甲,打着旗幡擎着仪仗,严整矗立。骠骑将军的仪仗同三公,再加上有大汉天子额外赏赐的恩宠之物,此时林林总总的排列出来,很是威风。从骠骑府衙朱红色的大门之处,分左右向两边延伸。节杖,刀枪,画盾等等卤簿仪仗,鲜明瓦亮,再往后就是魏都许褚两个黑铁塔一般的左右护卫,等到一顶五彩华盖高高挑出,在广场内外,不管是参与者还是观礼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屏息肃立。
『大汉骠骑将军至!』
斐潜昂然而出,在他身后则是骠骑府衙大小官吏,庞统荀攸等等根据班次排列,等到斐潜在门前正中站定,便有兵卒齐齐而动,或是以长枪顿地,或是以刀鞘拍盾,齐声高喝:『喝!喝!骠骑万胜!骠骑万胜!骠骑万胜!』
呼喝之声,阳刚弥漫,杀气隐现,整齐划一,声震四野。
斐潜微微点头,目光越过了广场,看向了站在广场另外一端的辛宪英和王姎,说道:『开始罢。』
金鼓之声轰隆隆响起,带着特有的节奏,而在这个节奏之中,辛宪英扳着小脸,捧着一卷包好的高粱,缓步向前。
辛宪英这一动,便是让周遭百姓顿时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欢呼声从骠骑将军府衙广场之处响起,转眼之间就传递得全城都是,在现场的人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即便是长安远处的大街小巷上的行人商铺,也不由得停下手中的事情,纷纷翘头而望,相互询问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些喜好热闹的闲汉,更是忙不迭的拍着大腿,然后急急的往这里赶来,站在人群之外,或是伸直了脖子踮着脚尖看,或是奋力往里面挤,然后引来各种不满的骂声。
恍惚之间,就像是整个长安城都躁动了起来,都在看着这一场敬献,仿佛就是一个人人都可以欢庆的节日一般!
辛宪英身穿仕女襦裙,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了骠骑府衙台阶之前,不管怎样,此时此刻倒也抛开了所有的杂念,等到距离斐潜台阶三十步左右的时候,鼓声连续急击三声之后便截然而停。
四周一片寂静。
辛宪英盈盈而拜,声音清脆,『民女辛氏,略知农桑,偶获良种,甘美甜粱,春播秋获,得此佳粮。此物不贪田力,不择贫瘠,不畏干涸,不害庄秧,可植田间地垄,屋下院墙,闲暇之所,亦是不妨,可补闲余,可增秋仓。民女不敢私藏,特敬献于骠骑之前,唯愿社稷,繁荣盛昌,永世未央!』
斐潜微微而笑,上前,伸手虚扶辛宪英。
辛宪英再次行礼,然后将那一捆扎着绸缎的甜粱放在了一旁侍者端着的漆盘之上。
侍者高举漆盘,转身到了斐潜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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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潜从漆盘之上拿起,然后将这么一捆的高粱举起,『大汉社稷,繁荣盛昌,永乐未央!』
『繁荣盛昌,永乐未央!』
『永乐未央!』
欢呼之声,顿时四下沸腾而起,就连天上的云彩似乎都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往边上躲避而去,让阳光可以畅通无阻的洒落下来,洒落在长安城中,洒落在骠骑将军斐潜身上,洒落在斐潜手中的那一捆高粱之上……
……(`∀´)Ψ……
在斐潜接见辛宪英的时候,远在荆州的南面,在大江之南,两山之间,作为刘表后备手段的韩玄和金旋二人也见面了。
刘表受到江东袭击之后,便派人急令韩玄和金旋二人,让二人出兵攻打江东侧翼,也算是围魏救赵的良策。
阳光不大,照在山林之间,明明十分的努力,却依旧不能通透,依旧还是有大量的阴影晃动着。
双方的营地相隔着一座山头,山头斜斜几棵树,光影斑驳。两人就是在这个山头上相见。双方的兵卒在山腰山脚矗立着,虽说在某些层面上双方算是友军,但是也多少有些如临大敌的模样。
初见的寒暄,说上几句,便也就停了。
韩玄和金旋两个人虽然脸上带着笑,但是心中都有些发沉,就连脸上的笑容,在这阴沉的光影晃动之下,多少也有些诡异起来。
长沙和武陵,算是隔壁邻居。
韩玄是长沙太守,金旋是武陵太守。
韩玄是长沙本土豪右出身,地方土著,金旋是归化胡人,中央大员之后。
两个人虽说同属于刘表之下,但是平日里面甚少有见面的时候,加上出身各异,自然也谈不上什么交情。
两个平日里面没有多少交情的,现在却坐到了一处,难免有些尴尬起来。虽说远亲不如近邻,但这个邻居万一是隔壁老王……
韩玄带着的,是跟着他的本土长沙兵。长沙郡一半被江东占据,能在江东压迫之下挣扎生存下来,也算是在刀尖上拼了性命踢打出来的,自然也不算是弱兵。
金旋手下,则是有不少原本就是刀头舔血的雇佣胡人,这些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如果抛开战场纪律不谈,这些家伙也算得上凶悍无畏,杀人如麻。
当然,这些是战场正卒,主力部队,至于那些辅兵农夫什么的,也就是凑个数目而已。
两个人的沉默在持续,尴尬也在蔓延。
谁也不愿意先表态,谁也不想先掀开自己的底裤……呃,底牌。
如今身处乱局之中,两个人接到的命令虽然都一样,但是谁领头,走什么路,自然需要议一议,碰一碰。虽说两人是一地太守,但不管是和中原的太守比较起来,还是和荆州中心郡县比较,长沙和武陵都是有些微不足道的,不管是兵力还是经济,都支撑不了太大的消耗……
另外,如今交战的双方,一方面是垂垂老刘表,另外一方面是昂昂莽孙权,夹杂在这两个方面之中的韩玄和金旋,二人究竟要走那一条路,也正是最为艰难的抉择之刻!
金旋虽说祖先是胡人,但是这么多代下来,其实也汉化得差不多了,若是认真看其相貌,依稀还有些眼眶深陷的胡人模样,除此之外,其余的也和普通汉人差不太多,此时此刻正盯着韩玄看。
而韩玄的脑袋之中,各种念头旋起旋灭,然后有一个想法隐隐约约的在中间逐渐成型,但是危险大胆得他都不敢去深想。江东兵突袭荆州,也就意味着其关注点肯定在江北,而长沙和武陵都在长江之南,要是说……
『不知金使君,当下之意如何?』韩玄缓缓的吸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问道。
金旋笑了笑,倒是有些高深莫测的样子,『正要和韩使君商议一二。』
韩玄又慢慢开口,语调平板,可是言语力度丝毫不弱:『既然江东无故犯境,必不可坐视!』
金旋点头,『此乃正理也。』
然后两个人都卡壳了,相互的眼神在光影之中荡漾着,试探着……
『韩兄请讲。』金旋说道,笑容阴沉,『小弟洗耳恭听……』
『呃……』韩玄摆摆手,『在下不过痴长几岁,如今大事么,还是要先听金使君之见为好……』
『岂敢岂敢……』
『不妨不妨……』
两个人又是一阵的尴尬,最后韩玄一拍手,说道:『看起来金使君也是有些主意,既然不怎么方便讲,那么不妨大家都写下来,然后一同展示,如何?』
金旋也觉得这么拖着不是个办法,于是乎点头同意。
旋即二人各自取了木牍笔墨,借着火光写写画画,然后放下笔捏在手中,相互看着,然后几乎同时缓缓的向外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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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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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伊籍之后,刘琦像是一具木偶一般,支撑着返回了室内,随即斜倚着几案瘫软下来,就觉得浑身的气力都已然用尽了。
伊籍并没有像是袁尚的郭图逢纪一样在骠骑之下求官,而是表示自己受了刘表之托,照顾刘琦,自然不能舍之而去,然后倒也获得不少的好评,再加上伊籍原本也就有些名士风范,善于清谈,所以虽说没有俸禄,但是今天吃这家明天吃那家,长安之内的士族子弟还竞相以请为荣,倒也不愁吃喝用度。
刘琦在飞熊轩内表现的形骸放松,似乎没有什么放在心上的,但是实际当中,他的神经依旧是崩得紧紧的,心思也是在刘表之处,如今猛的接受到了刘表的信息,就像是长久绷着的弦突然崩断了一样,终究是多少有些伤痛和无奈。
『父亲啊……』刘琦忍不住低声哀嚎起来,『父亲啊……』声音悲切。
刘琦知道,这一次,家,没了。
袁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刘琦一头扎进了房中,皱着眉头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站了起来,到了刘琦门外迟疑了一下,没进去,只是敲了敲门框。
『何事?』袁尚问道。
刘琦低头哀哭,『今鲁恭王一脉……此绝,绝矣……』
袁尚一愣,绝了?什么绝了?难不成你要自杀?『汝何故如此?何不屈于委蛇?』平常见你不是挺放得下么,那么现在怎么又想不开了?难道情况还会比现在更糟不成?
刘琦摇头,鼻涕眼泪横飞,『曹贼南下,孙贼北上,荆,荆州腹背受敌,啊啊……父亲啊……孩儿,孩儿不孝啊……』原来拥有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多么了不起,但是现在猛然间知晓失去了,才觉得痛彻心扉。
袁尚沉默了。
之前袁尚不太理会刘琦,除了对于刘琦不怎么讲究边幅固然有关,但是很重要的一点是刘琦至少还有个老子没倒台,而袁尚已经是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家臣都弃之而去。
而现在,刘琦也变得和自己一样了……
袁尚叹息了一声,第一次走进了刘琦房间,略微凑近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也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还是想到了自身的遭遇,双眼之中盈盈有水色,似堕非堕:『你我性命,乃得于尸山血海,刀兵之下侥幸而存,岂可浪掷?今汝父生死不明,幸难泰半……即便真是……鲁恭王一门也唯汝一人耳,岂可不善加珍重?』
其实袁尚所言,鲁恭王一脉只剩下刘琦的话,也不完全对。毕竟当年宣称鲁恭王之后的,也不仅仅只有刘表一人。
刘琦愣愣抬头,看见袁尚盈盈目光,也是深受感动,不由得伸出手来,抱住了袁尚,将鼻涕眼泪都抹在了袁尚衣袍上……
袁尚连连皱眉,最终还是忍了下来,闭上眼,仰着头,耳边是刘琦的哭声,心中却想到了冀州,回到了邺城,似乎也听到了袁绍那亲切的呼唤,不禁眼泪滚滚而下。
『父亲啊……』
……(ㄒoㄒ)/~~/(ㄒoㄒ)……
『父亲!这,这断断不可!』
在长安的另外一边,也有另外一人在口称父亲,但是语气却有些不同。
『为何?』韦端问道。
『想那薛家……』韦康咬着牙说道,『即便是薛家之子已死,其罪亦难消,岂有还替其打理家业道理?!』
薛家之子究竟是不是故意引的韦诞身陷险地,如今已经是死无对证,但是终究是从薛家之子引起的,所以韦氏从那个时候开始对于薛家都有些厌恶,自然不可能再去帮助薛家。
『此乃骠骑之令!』韦端沉声说道。
韦康愕然,『骠骑如何得知薛家之事?』
韦端说道:『骠骑巡查田禾,至李氏之处,见薛家田亩破败,故有问之……』
沉默半响之后韦康问道:『父亲大人,莫非……骠骑有意为之……』
韦端扫了韦康一眼,并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同样也有所怀疑,不过片刻之后韦端说道:『若是如此,便更不得拖延……此事,康儿去办罢,休落得他人口舌……』
韦康有些无奈,但是依旧还是领命去了。
韦端背着手,在厅堂之内转悠起来,一边走,一边想。
斐潜对于关中士族的态度,一直以来都是既拉拢又打压,当然,这也没有什么错,若是换成了任何人上位,基本上都是会这么做的,但是斐潜也有和其他的统治者不同的地方,就是斐潜的一些观念和其他人并不太一样,甚至可以说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刷新韦端等人的观念,让韦端等人颇为有些应接不暇。
就像是斐潜前几天在节堂之上的『啜香之论』,让韦端至今还想不明白。按照道理来说,都没有亏钱,毕竟四家的外债都消除了,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钱又没有赚到手,毕竟没住宿,钱又还了回去……
『深不可测啊……』韦端感叹着,摇了摇头。如今骠骑将军斐潜,权倾天下,韦端自然不得不需要多加以揣摩。
这不光是韦端一个人的认知,整个关中士族群体,也基本上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在面对着这样的一个主公的时候,有时候真的会觉得自己很弱小,很无力,一度以为已经追赶上了其步伐,结果抬头一看,又是只看见了一个背影……
所以这一次斐潜要求韦端的任务,韦端就必须做好。
这是下位者的觉悟。
现在骠骑将军交待韦端两件事情,一个是义正辞严的表示要查办那些嘴上表示『重农』,实际上却没有多重视的家伙,另外一个则是轻描淡写的说让韦端帮扶一下薛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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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骠骑将军斐潜表示要对于那些口头『重农』,实际上没做什么动作的要『严办』,但是具体韦端问的时候又说让韦端自己看着办,所以实际上这个事情,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方式,并不会特意打击一大片……
相反,斐潜似乎是随口一说让韦端处理一下薛家的事情,却指明了具体的要做什么事情,那么就不是泛泛之谈,而是韦端必须要做好的了。
若是同时将两件事情放到一起看,又别有一番的韵味了。
是不是斐潜对于关中士族不太满意了?
毕竟原本大多数都被排挤在朝堂之外,一直以来都是报团取暖的状态,结果现在稍微好转了一些,便又开始勾心斗角起来,比如像是就放任薛家衰败……
另外,『重农』之事,也代表着一个警告,骠骑将军斐潜今年未必真动手,但是如果说……那么薛家……会不会是……
韦端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骠骑将军……这真是……』
……щ(゚Д゚щ)……
『骠骑将军……果真是……』司马徽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难以揣测……』
司马徽原本对于骠骑将军斐潜也略有微词,毕竟原本以为应该是自家的『谏议大夫』,结果落在了郑玄手中,这让几乎跟郑玄对抗了一辈子的司马徽,多少有些不爽。
之前司马徽也想到了进谏之事,但是觉得『谏议大夫』算是原本斐潜家中的长辈的职位,斐潜未必会愿意拿出来,所以想来想去也就没有提,结果反倒是让郑玄抢了一个先手……
这个,不是我先么?
按照道理来说,水镜先生司马徽应该是世外高人的风范,不在乎这些俗世职位,但是实际上么,就像是那些每天美美的女神男神一样,真就可以不吃饭不放屁不上厕所不拉屎了?
司马氏出身儒学世家,但是河内司马氏的地位一直都不是很高,一直到了晋代也才算是巅峰,而在这之前,最高的职位也不过是汉初,还是项羽所封的『殷王』而已。
而且这个『殷王』,司马家也就仅仅当了一年多……
司马懿的父亲司马防,最高的职位是京兆尹。再往上追溯,司马家当中也大多是太守而已,然后出过一个征西将军,还是自杀了的……
所谓司马家的家名,在这年月之中,确实是还排不上号。
因此,司马氏当中,才有了水镜先生司马徽,任达放诞,或聚朋高论,或啸歌抚琴,装足了名士派头,甚至于拒绝征召,摆出了一副隐士派头。历史上等到了曹操彻底掌握了北方,一路打到了荆州之后,司马徽才算是『勉勉强强』的从了曹操。
当然,这一切说是应和时代潮流也好,说是尽力想在乱世存活也成,反正到了曹操治下之后,司马家也才慢慢的挤进世家圈子里去,成为了河北冀州世家的代表……
司马徽对着司马孚说道:『历朝历代,便是从来都是上行而下效。清谈之风,盛于世间,盖因上所好此也。如今执政之人乃是骠骑,最为重事功,忌清谈,无能且无功者,不能于关中立足。故欲兴司马之家,必从时流,若时流夸诞,彼亦放纵,若时流严谨,彼乃任事……』
说白了,就是跟着骠骑将军斐潜的脚步走呗。
司马徽一直以来,算是成也清谈,败也清谈,靠着清谈起家成名的,现在要丢下这个名头,一个是多年习惯了,一时之间即便是明白了,也不容易放下来,第二个原因是司马徽觉得自己毕竟年龄大了,也要多给一些晚辈机会,结果……
司马孚皱着眉头,对于司马徽所说的,多少有些不能理解。『叔父之意,如今时流,便为严谨了?』
司马徽哈哈笑笑,点了点头,『可曾明晓骠骑啜香之论?』
『金银贷借?』司马孚说道,『不外乎钱财轮转,债务消弭尔……』
『错了。』司马徽摇头。
司马孚不能理解,『敢问错在何处?』
司马徽笑道:『骠骑之论,重在「用」也!』
『用?』司马孚重复道。
『正是……』司马徽望着远方的天空,说道,『此便是骠骑之所别于他人也……』
历史上的五胡乱华,可以归结于司马家的这些无能后人,但是也可以说是整体士族的风气导致,也就是从汉末这些高层那边出来的清谈之风的演变。
汉代初期,也就是西汉,最开始还是很讲究实用的。但是从东汉中后期开始,清议就成为鉴定一个人物好坏的标准了,到了当下,士大夫阶层曾利用清议这种形式来褒贬人物、左右舆论、抨击时政,与宦官等争夺权柄,但是两次的『党锢之祸』,导致许多人遭到了沉重的打击,甚至家族破灭。
而曹氏和司马氏的骚操作,使得曹氏和司马氏上台之后,都有些得位不正的嫌疑,故而不管是曹氏还是司马氏,都用高压来控制这些清议,手段也是很残酷,便逐渐打折了汉儒的脊梁骨,但凡是有些能力的,有威胁的都被杀了,剩下的便是不敢再妄议朝政的,只能或是装疯,任诞放纵,或是装傻,荒诞不羁。
同时,九品中正制沦落为垄断的工具,越是沽名钓誉的便越是得到高位。这些沽名钓誉之辈得以陆续迈入中枢,掌控朝局,上行下效,朝野间的风气自然日益变得浮夸、荒诞、虚伪、矫饰,即便是司马氏后人有心挽回,也是难以翻天。
而现在再看骠骑将军斐潜,一开始从北地走出,直到当下,很多事情都体现出一个『学以致用』的原则,不管是布衣庶族,还是豪门高第,只要是愿意走『实用』路线的,斐潜基本都会重用,相反,若是以清谈为主的,反倒是没有得到多少的高位……
比如司马徽自己。
同时,因为并凉之地的,山西这些原本被排挤在外的二流家族,相比较山东士族起来,对于清谈高论的陋习,虽说多少是有一些,但是沾染不算是太深,也更容易接受斐潜的这一套模式,加上如今天下纷乱,就转求事功,并且由关中开始向外辐射,带起更多的『实用』之风。
『明日汝便去骠骑将军府,做一书佐罢……』司马徽看着司马孚说道,『某原以为以某名望,可稍助力于汝,如今看来,反倒是耽误……』
『书佐?』司马孚不由得撇撇嘴,多少有些觉得这个职务小了些。
书佐,就是主办文书往来的佐吏。又称为门下书佐,职位么,在『掾』、『史』之下,甚至一般的诸曹,手下也有书佐,同时因为这个职位是由各长官自行辟除,所以简单来说就是猿猴当中的临时工,说品级没品级,说职务没职务,啥都不是。
『愚钝!』司马徽如何看不出司马孚的心思,顿时脸一沉,沉声说道,『骠骑门下书佐,便是与旁处不同!日常之中,便可参军事,若是机缘得汇,展露胸怀,便可担大任!汝不曾见诸葛孔明乎?』
原先众人对于诸葛亮还没有多少的印象,结果诸葛亮前几日的一番表演,展示出了牙尖爪利的风貌,小身段翻跟头,风骚亮相,而且还没有脸先着地,自然一下子就抖搂起来,现在变成了主官荆州流民的临时事务官,虽然说这个职位一看就知道是临时不入流的加官,但是谁都知道,只要诸葛亮不犯什么大错,很显然就已经是一脚踩进了管理圈子内,指日高升了……
相比较而言,司马孚虽然说有水镜先生司马徽撑着腰,也得到了不少人的赞许美言,却没有什么机会站上舞台,不得不说是有得必有失……
所以这一次,司马徽就觉得不能就这样等下去,而且也很明显,在骠骑将军这里装世外高人的做派,很有可能就真的成为『世外高人』了!
再说了,在骠骑面前说『真香』的,也不仅仅只有司马徽一个人,不是还有郑玄那个老不死么……
『休得拖延!』司马徽盯着司马孚,强调道,『明日就去!亦需谨言慎行,休坏了司马家风!』
『唯……』司马孚见司马徽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自然也只能是点头应下。
正在此时,忽然听到庄园之外有些纷乱,声浪嘈杂。
司马徽皱了皱眉,看了一下一旁服侍的心腹随从。其心腹会意,连忙出去查看了片刻,便是又急急奔回来,有些气喘的说道:『启禀家主,呼,外头是辛氏之女,欲献于骠骑也……』
『啊?辛氏之女?』司马徽愣了一下。
水镜先生所居住的这一片区域么,原本没有什么人的,也没有开发什么耕田,后来司马徽见这里风光不错,便找斐潜申报,然后规划建了个庄子,而后来那些来的比较晚的一些人,便也陆续围绕着这一片的山头,大大小小的建了一些房屋庄园,甚至开始开垦荒田。在这些人其中,自然也有辛氏。
『辛氏是要献什么?』司马孚追问道。
『据说是甜粱……』
『便是辛氏庄园左近,山头上新种之物?』司马孚又问道。
『呃……』心腹仆从卡壳了,这个他哪里知道。
『下去罢……』司马徽吩咐道,然后沉默了片刻,忽然叹息一声,说道,『看看,连辛氏都跑到前头去了……若是汝再挑三拣四,恐怕是……今日就算了,也不必凑这个热闹,明日汝再去看看,这个「甜粱」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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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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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将至。
夜空之中繁星点点。
自己还能见到今年的冬天么?
刘表站在荆州牧府衙的台榭之上,仰头望着天空,神情肃然而安静,内心却百不停的翻滚。自己的气运,似乎快到头了。而这个天下,谁才是气运之子?
刘协那个倒霉蛋肯定不是,毕竟没有见过那个气运之子是那么倒霉的。重耳当年也是一路逃亡,可是逃亡的过程当中还算是不错,即便是有些苦难,大体上还能维持,回到了自己国家之后也是很快恢复了应有的地位。刘协身为天子,这都多长时间了?
刘表也曾经以为,也希望自己才是上天眷顾的那个,但是现在发现,其实上天一直在和他开着玩笑。
那么,是曹操?
还是斐潜?
虽然刘表努力想要站得挺直一些,但是身体上的病痛,依旧让他原本是高大魁梧的身形,如今有些佝偻起来。
刘表回首往事,他一手打造出了荆州的安平富庶,也掌控了荆州的一切军政大权,在内对付着荆州士族,在外也成为了天下前列的诸侯。
但是,好像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
刘表伸出手,缓缓地,颤抖着,向上伸展,努力将自己身躯拉直拉高,可是无论怎么伸展,明明自己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可是距离天上的繁星,却依旧那么的遥远,似乎是他奋力向上所伸出的手,毫无意义一样。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他频繁地发出各种的命令,强硬的抵抗着曹操的军队,同时也安抚着城内的各方民众,咬着牙硬撑着,就像是身上丝毫没有病痛一般。在旁人眼中,或许刘表依旧是高大伟岸,只有在刘表自己的心里,才能够明白自己眼中当下的看到的是什么。
血浪,已经从北面滚滚而来。
死亡,已经是身上抹不去的气味。
虽然此时此刻,襄阳的城池还算是稳固,虽然自己还有后续的手段正在展开,虽然还有兵卒,还有高墙,然而刘表望着夜色之下,看着这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只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并且因此而战栗。
这一次……
不是开玩笑了……
因为这一次,老天爷连玩笑都懒得和他开了……
刘表默默的缩回了手。不知道是因为病痛,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刘表的表情甚至有些狰狞可怖。
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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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北面,那闪耀的火光和震天的厮杀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南下的曹军的好胃口第一次碰上了硬骨头。
汉水之上,襄阳桥附近,激烈的厮杀已经持续了数个时辰。
天色已经黑下去,然而火焰燃烧,似乎跟着鲜血一同在汉水上蔓延。
带着火焰的箭矢不停的在空中划过,照亮了桥上岸上,船上水上的尸首。满身满脸血污的兵卒,浮浮沉沉的随着汉水而下,也分不太清楚这些死去的兵卒究竟是哪一方多一些,是曹洪的,还是甘宁的。
甘宁总是辗转到了水寨,统帅了水军直扑襄阳桥,和曹洪展开了争夺。另外一方面夏侯惇也抵达了樊城之下,开始对樊城展开进攻,相隔不远的两个战场,谁先决定胜负,或许就谁能抢到先手。
汉水河畔,襄阳桥上,无数犬牙交错的厮杀,摇曳的火光,染血的刀枪,凄厉的呼喊,就像是末世降临在这一方土地上。
曹洪没有想到,似乎非常顺利的开场,然后就遇到了如此强烈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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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混乱且嘈杂的声音之中,曹洪骑着他的战马,目光不断的在河畔,桥面,以及襄阳城三个方向上来回巡视,时不时的发出一道命令,派出预备队,或是作出军阵的调动,以应对战场的变化。
当然对于曹洪来说,最为保险的做法,就是撤出襄阳北大营,然后离开汉水河畔的攻击范围,即便是甘宁有水军,总不能将船开到岸上来罢?但是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曹洪将之前的战果拱手让了回去,荆州方面肯定会趁机毁掉襄阳桥,而想要再次渡河进攻襄阳城,无疑将会更加的困难。
所以曹洪不愿意退让。
可是不退让,也就意味着曹洪的部队既要防备襄阳桥,也要防着汉水当中的甘宁水军登陆,还要小心襄阳城当中随时可能冲出来的文聘部队,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起先,曹洪以为可以扛得住这种压力。
然后他错了。
虽然表面上曹洪坐在马背的身躯很稳,但是在马脖子后面捏着缰绳的手,却有些颤抖。颤抖的原因是曹洪发现,他有些大意了,或者说,曹操治下整个曹氏夏侯氏,都有些大意了……
这个天下,可不仅仅只有斐潜是对手,即便是之前多数人都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刘表,发起狠来的时候,也依旧让曹洪有些吃不消。
关键的点,就是荆州水军。
如果说甘宁在陆地上战斗实力数值算是一百,那么在水中,甘宁就能发挥一百二十的战斗力来,在最初突袭襄阳桥犀利的一击不果之后,甘宁就迅速的调整了阵列,从陆地和水面上两个方向上对于曹军进行压制,而曹洪带领的曹氏兵卒,因为并没有多少和水军的作战经验,使得从一开始就略微被动,处于被压着打的地位,若不是曹军在陆地上比荆州兵强悍,装备也更好一些,说不得当下已经崩溃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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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时辰,几十艘的船只前后调度,上千兵卒轮番攻击,借着汉水水道,灵活的变动阵型,甘宁持续的给曹洪施加着巨大的压力。
或许曹洪之前没能记住甘宁的名字,但是相信从这一天,这一夜和甘宁的决死缠绵开始,甘宁甘兴霸的姓名,将留在曹洪的心头。
而在襄阳城头,文聘静静的看着襄阳桥左近的争夺。
庞季有些焦虑的问道:『文将军,还不出击么?』
『曹军中军依旧未动……』文聘缓缓的说道,『未曾想曹氏兵卒竟然如此坚韧……』
『那么甘将军……』庞季欲言又止。
文聘目光动都没有动一下,『兴霸心中定然有数……』
庞季愣了片刻,然后微微叹息了一声。这能算是什么?信任?一种在危险到了面前的时候,才最终捏合起来的相互信任?庞季不知道,只是觉得很可惜,如果众人一开始就这样相互托付,相互信任,该有多好?
就在庞季有些走神的时候,文聘忽然一拍城垛,『来人!传令,列队!准备出城!』
然后文聘又转身看向庞季,还没等文聘说话,庞季就说道:『文将军放心!某在,城就在!』
当襄阳的文聘出击的时候,曹洪就意识到他犯了第二个错误,或许应该是可以避免的,也应该是要避免的错误。第一个错误是低估了甘宁等荆州水军的战斗力,第二个错误是低估了文聘的武勇。
第一个错误还可以凭借襄阳桥和襄阳北大营工事进行弥补和抵抗,但是在同时面对文聘和甘宁夹击的时候,曹氏兵卒措手不及,在勉强抵抗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混乱和动摇就不可避免的产生了。
『鸣金!撤兵!』曹洪见到溃败已经在战场的一角开始蔓延开来,若是坚持下去必然会迟早牵连到本阵,于是乎一边下令焚烧襄阳北大营来阻断文聘的追击,一方面以襄阳桥为掩护,甚至调动了仅有最后几艘蔡氏的艨艟,让曹军兵卒能够撤离汉水南岸。
同时,曹洪带着骑兵,对着上了岸追击的甘宁水军陆战队,便是一次干净利落的突袭,直接将其击溃,缓解了曹军兵卒撤退的压力,也算是最后挽回了些颜面……
就在襄阳城刚刚准备迎接击败了曹洪的喜悦之时,坏消息就像是当头一盆凉水泼来,樊城失守了,夏侯惇指挥曹军,正面佯攻,实际上挖了一条地道,一举破城,樊城守将刘磐不知去向。
同时,在南面的江陵地带,可怖的混乱正在蔓延。
江陵城和麦城防御体系被江东兵卒彻底打破之后,南郡几乎就是宣告被正式砸开了大门,江东兵并没有停下来修整,而是迅速的将战争的火焰和锋芒扩大到南郡的其他县城和村庄,在六月之时,荆州南郡几乎全数落在了江东手中。
因为反抗而引起的杀戮,时不时的在南郡各个角落之中上演,而不反抗,也并非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战争往往伴随着暴力和掠夺。
因为汉代地域开发的关系,江东在大汉的边缘地带,完完全全的是属乡下的小赤佬,而荆州是中原门户,南来北往的商业繁荣了这里,使得荆州不管是常驻人口,还是商贸经济都非常不错,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荆州南郡都算得上是一块大肥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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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民众缺少油脂,所以看见了肥肉都很喜欢吃,江东虽然说一直标榜着自己是如何优秀,可是看见肥肉的时候,难以控制的食欲总于是暴露出原始的本性,开始有组织的掠夺起来。
先是士兵驱逐城中的百姓,整片区域的驱逐。男人的叫声、女人的叫声、孩子的哭声汇成一片,有的试图逃亡,但是很快就被抓住,然后鲜血飞洒而出,泼洒得到处都是。
然后就是将这些区域当中的百姓像是牛羊一样,赶往渡口,搭上船只,顺水而下送往江东,美名其曰『远离战火,得登沃土』。
在这样的操作之下,这些县城之中的所有东西,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无主之物,自然是人人有份,当官的拿大头,小兵拿小头,大家一同笑呵呵,揣得腰包都放不下。
很有意思的是,这样的劫掠,大多仅限于县城,偏远一些的山村和寨子,却幸免了下来,很简单,因为江东兵也要吃东西,他们要这些村寨里面的农夫农妇继续劳作,直至秋获的结束。
周瑜对于这种行为表示不赞同,但是也不好反对。
因为周瑜知道,这样急切的掠夺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对于孙权战后的分配不信任,这个是从江东带来的后遗症,一时半会也改不了,另外一个则是对于荆州后续的安全问题不信任,留在荆州江陵地区最后还不知道便宜了谁,那么不如早早能捞一点是一点。
孙权很是志得意满,这一点从孙权不断敦促周瑜移军进驻江陵,就可以看得出来。在这样的连续命令之下,周瑜也不得不离开了柴桑,移军到了江夏,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意外,打破了孙权的好心情。
南越之人叛乱了。
又双叒叕的叛乱了……
起初的时候,大体上并没有那么糟糕,或许只是一次口角,又或是一次不经意的碰撞,按照道理来说,江东人和南越人都有错,但是江东县令浑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是偏袒的向江东,宣判南越人有罪,然后将其枷锁示众。
一般来说,这个事情也就这样了,南越人吃个哑巴亏,将怨恨埋在心中,但问题是这一次碰上了一个较真的南越人,他发现和江东县令无法讲理的时候,便也开始不讲理了。
随后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东兴县令的想象,也彻底脱离了控制。
南越人串联起来,趁着集市时间,突袭了东兴县城,而县城之中的兵卒一部分被抽调去攻打了荆州,另外一部分则由于松懈大意,竟然不能抵挡,被南越人一举夺了城门,杀进了城中!
起初南越人只是想要救回被冤枉判刑的自家人,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江东兵卒如此不堪,顿时就使得这些南越人兴奋起来。大量掠夺的财物也让这些南越人的心思膨胀开,越来越多的南越人开始加入这个无本生意之中。
而另外一方面,出事的江东当地官员首先不是考虑上报,而是习惯性的捂盖子。毕竟南越之人和江东之间,也是经常时不时的都有爆发一些冲突,或大或小,要是什么事情都上报给孙权,岂不是会让孙权觉得自己很无能?所以这些江东地方官员,一边搂着美姬,一边喝着小酒,然后下令抽调些兵卒,准备平叛。
之前不也是这么镇压下来的么?若是自己能够摆平了,自然也就不算是什么事情了。
结果么,问题就大了。
因为被抽调了兵卒的县城,并不只是爆发了叛乱的那一个而已,精壮和有经验的兵卒被抽调去打了荆州,剩下这些兵卒或是样子货,或者就是老弱,再加上又没有得力的将领统帅,又很自大的公然领兵,招摇着在山中行进,准备围剿叛乱的南越人,然后就中了南越人的埋伏,被打的四散溃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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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势终于是无法控制,南越人不仅是攻下了东兴县城,还连续趁势攻打下了永城和南城,临川郡内大破,不仅如此还有更多的南越之人汇集而来,等到孙权最终接到消息的时候,据称已经有了两万多人,而且那些闻风而来的南越人还在不断的增加,每一封军报送到,数字都会暴涨一截。
至于那个该死的临川太守,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音信全无,生死未卜。
这一个暴乱,几乎就是一刀捅进了孙权的腰眼上,捅得孙权鲜血淋漓。
『此乃伪报!』孙权怒不可遏,将军报丢在了地上,『几日功夫,就成十万众!莫非南越之人,皆至临川不成?!荒唐!此等推诿无能之辈,其罪当诛!』
孙权也不是傻子,当然也知道这些家伙,一开始的时候捂盖子不报,然后出现实在是遮掩不住的问题之后,便开始夸大,以此来表示不是自己无能,而是对手太强,所以不能抵挡……
『去传朱君理来!』孙权依旧怒气冲冲。
可是去找朱治的随从很快的就回来了,禀报说朱治生病了……
『病了?』孙权冷笑,自然是不信,转悠了几圈之后,便动身前往朱治的府邸。
孙权亲自来了,朱治自然也不好装。
『养士千日,当用一时!』孙权看着朱治,沉声说道,『如今临川有变,还望君理以大局为重,统帅兵马,绞平叛乱!』
朱治静静的看着孙权,『敢问主公,何为大局?昔日于城中,暨子休令人羞辱于某,亦是主公「大局」?』
孙权让暨艳煽动民众的事情,虽然做的隐秘,但是毕竟江东士族也不是吃素的,盘根究底之下,多少也是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
孙权色变,死死的盯着朱治,朱治也丝毫不退,昂然对视。
『汝欲如何?』孙权没有狡辩,或许他也知道既然朱治说了出来,必定有些证据,狡辩了也未必有用。
『艳性狷厉,污蔑构陷,残害同僚,其罪当斩!』朱治毫不客气的说道。
孙权一拍桌案,『大胆!』
『明公……』朱治缓缓的说道,不仅是用词,就连语气都和之前孙权所说的非常相似,『还望明公以「大局为重」……若是临川不平,长沙又乱,明公当如何?』
临川还小些,长沙郡就是孙权老家了,若是真的和南越之人配合起来,就不是被捅一刀的问题,恐怕立刻就是江东糜烂了。
孙权咬着牙,弓着背,似乎下一刻就会跳将而起和朱治拼命一样,但是持续了片刻之后,终究是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子休罪不致死……免其职就是!此事就此作罢!』
朱治沉默了片刻,也低下了头,『主公英明。』
原本朱治也没想着要一口气干掉暨艳,说其死罪也不过是为了讨价还价而已。而这种交易,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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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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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来说,说是什么上中下三策,实际上也就是『中策』相对可行,上策大多是理论化极端理想化,下策一般都是太迟缓过于被动,上下之策都是用来给中策凑数的,而郑玄所谓三得三失也是如此,其实说起来也有些像是为了最后的『一失』而铺垫的,主要的目的也多半是为了指出最后的这一点。
谏官,这个官职么,有人说是始于齐桓公设『大谏』,以鲍叔牙任之。但是也人将谏官的历史提到了周朝之初的,说这个某『保』其实就是最初的谏官,那么兴周之大保,或者叫做太保的召公奭就应该是谏官之始了。
但是实际上么,春秋之前的谏官,大多数都是公卿兼任,没有独立出来,对于诸侯王的规劝,上至公卿,下至匹夫,似乎都可以进谏言,也有不少优美的故事流传下来……
当然,借的依旧是儒家的笔头。
『谏』,主要指以正直之言启悟别人。谏官之『谏』,起初不是给一般的官吏所准备的,而是从头到尾都是怼君主,『谏朝政之得失』。『廷诤』与『上封事』是谏官将批评谏言上达君主的两种主要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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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代设『谏大夫』,属郎中令,汉代沿用,但属光禄勋,东汉改名为『谏议大夫』专门负责谏言这一事项。此外么,所谓光禄大夫、议郎等,以及朝官加侍中、散骑、中常侍等号的,其实也可以谏言。
谏官的主要职责是面对君主的,虽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指出君主的不足和错误,兼及议论朝政,此职自汉代始即受丞相领导,多数时间内看着丞相颜色行事,是相权制约君权的重要手段之一,对于此,作为君主,自然多有不满,毕竟谁也不喜欢一个人专职在自己耳朵边叨逼叨逼,从年头到年尾,一年又一年……
所以从汉武帝开始,就逐渐的拆分谏官,将谏官的职能分化,原本主谏君的,转化为君主顾问官,主议政的则逐渐反过来成为制约相权的工具。
谏官讽君王,御史督百官,但是到了宋代之后,二者合流,并称『台谏』,总监政府、百官,对于君主的讽谏职能却日益萎缩,于是乎宋代君权反而更强,并绵延后世。华夏封建王朝中央君主集权体系,即自台谏合流后逐步成型和完善。
当然各朝各代都会表示,官员到了一定级别,都可以都可以上书指责君主的过失,甚至还有设立各种铜匣,接收不记名的表章的,但是实际上都不长久,也多有弊端。
今天郑玄特意提出来,隐晦的表示当下西京尚书台其实就是一个小朝廷了,而斐潜既然广招人才,也架设了不少的机构,从军政两个方面来说,都可以算是比较严谨和完善的了,可为什么偏偏不设立诤谏之官呢?在朝中,谏官之设是为了讽谏君王,而在西京尚书台,骠骑将军大权独揽,无人可以制约,倘若不设谏官,随时指出施政过程当中的失误和缺漏,就不怕办错事么?
呵呵,老子会办错事?
这个自然是斐潜脑海当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但是看着郑玄,斐潜又意识到当有了这个念头的时候,其实也离办错事不远了。
谏官,确实是斐潜之前没有考虑到。如今一个参律院,一个直尹监,一个负责立法,一个负责记载,然后再加上庞统掌管的司直系统,大体上来说都是针对于百官的,对于斐潜本人的进谏官职,确实是一个都没有。
当然整体而言,斐潜现在还是比较开明的,在决断大事的时候,也经常召集庞统荀攸等人商议,最后才会确定下来,所以似乎也没有专门设立谏官的必要,同时么,终究谁都不乐意整天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随时挑错……
故而谏官之设,压根儿就没往斐潜的脑袋里去过。听得郑玄之言,斐潜不禁有些皱眉,『西京仅为行台,天子位于许县,何必于此设谏官?』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郑玄看着斐潜,缓缓的说道,『谏官非止人主所用也……上位之人,有过而无可诤谏者,必然闭目塞听,甚至专断独行,而坏国家之事。郡县有丞,州有别驾,而西京行台唯骠骑将军一人独尊,若不能设谏官,听诤言,谘诹善道,蹉跌不远矣。』
『嗯……』斐潜瞄了一眼郑老头,你的意思是说听你的便是不闭眼塞耳朵了?。
按照谏官的规矩,大体上算是『言者无罪』的,哪怕当面指着君主的鼻子痛骂,只要就事论事,不是故意辱君,君主可以当听不见,或者听了不去做,但不能因此降罪于谏官。
而且其他官员,固然也有权限诤谏君主,但若是选择闭口不言,旁人也不能强迫其上书谏言,但是唯独谏官不行,若是谏官不言,就属于失职。所以谏官之设,原本的意图就是为了形成一种风气,使君主习惯于听取下情,而臣子也习惯于表述意见。
这个制度,和大多数制度起初都一样,用意都是好的。
按照郑玄的意思,人没有不犯错的,所以即便是骠骑将军你现在做得都很好,但是能保证将来什么错都不犯么?只有犯错的时候,能被人即时指出,进而加以改正,整个的西京行台才能趋向于善正。
郑玄是说以郡县州制来对比斐潜,但是实际上可以反过来看。
作为西京最高领袖的斐潜,都有谏官专门提意见,那么地方各级郡县,可以独断专行么?
另外一个方面郑玄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也隐晦的表示,你骠骑也知道这里没有『人主』啊?那么许县搞出什么法规政令来,骠骑你是遵还是不遵?就像之前的那几件事情,你斐潜就吃了没有谏官的亏,要不然许县那边有什么妖蛾子的号令,谏官一站出来喷,你骠骑自然就可以顺水推舟而且还声名无碍……
结果大赦来了,斐潜只能拖,然后考正来了,斐潜也只能拖,可以拖一拖二,却难拖三拖四啊,天天就会拖,虽然说拖也是一种华夏王道,但拖久了也不是个事。
甚至将谏官用得好了,还可以反过去,给许县的那帮子人添点堵什么的……
只不过么,同样的,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有两面性。
设立专门的谏官,当然有这个那个的好处,但是斐潜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比方说之前郑玄提出工商问题,女官问题,然后天天上书要轻工商、罢女官,下笔千言,口若悬河,在舆论上进行攻击,那还不是自个儿给自个找不自在?
斐潜捏了捏下巴上的胡须,开始权衡利弊起来。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完全没有弊端,主要还是利弊之间如何取舍的问题。
郑玄也不着急,也没有出言敦促,在一旁安坐,眼睛也似闭非闭一般……
整体来说,斐潜的许多理念和制度,都是经过历史上的考验的,也可以确定对于大汉而言,是比较先进的,但是并不是代表有了这些先进的制度,就一定会有疗效,因为具体执行的地方官吏若不是真心服从,那么肯定有太多的手段,可以让原本的好政策,变成了恶民扰民,甚至是败坏国家朝堂声誉的毒策!
命令法规都是上头下发的,地方官吏什么都不知道,有问题去找上头啊……
反正就抓住普通百姓不可能完全通达明白朝堂政令的漏洞,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一面,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来,等到逼迫得百姓拿出真正的条例法规戳到面前了,才恍然大悟一般,啊啦一声表示理解出了一些偏差。
也不想想,当一个不是执法人员的老百姓,被逼迫的要比专门的执法官吏还要更懂法律的时候,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
那么斐潜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走出一条新的大汉道路,也决心要知难而上,本身也愿意聆听各方面的意见,为了集体的团结,也为了不骄傲导致误事,那么谏官之设,又有何不可?
这是主动用制度来约束自己的权力,肯定会因此而产生不少的麻烦,但同时,制度的完善,也代表着能够将更多可能的失误都扼杀在萌芽之中,这未必是一桩坏事。
更何况,为了能够更有效的监督地方施政的问题,即便是自己多一些麻烦上身,又有什么不可以接受的?
相比较而言,地方上的权利更需要,也更应该设立相关的职务监督体系。
斐潜之前的官吏监督系统,比较侧重于事后,而谏官体系就相比较侧重于事前和事中,这对于斐潜将来的施政,无疑是一个较大的进步和补充。
此前一是人才稀缺,二是为了行政方便,骠骑之下,统管文武,虽然司直掌监察之任,但主要是面对官吏个体的,而非督责整个政策的运行,且荀攸主要精力放在财政上,庞统主要放在军事上,要让他们再加上监督地方郡县的事情,未免强人所难。
参律院是斐潜用来各种掺沙子的地方,自然不可能给与太多的权限,名头很高,但是不给实权。直尹院是给女官铺路,也才刚刚走上道,负担也不能加得太重,否则容易闪到腰……
所以,单独从光禄勋这里设立谏议大夫这一条线出来,其实也不错。
于是乎,斐潜看着郑玄,一字一句的说道:『郑公所言,确实有理。然则谏官之职,非持重之人难以任也,若入宵小之手,挟民之名而行私欲,借民之口贪图私利,则实为百害也。故若设此职,非公望之人不可任。郑公可愿劳于案牍,为民直言否?』
郑玄一愣。
郑玄此次前来,也是做了不少心理准备的。
汉代的大儒,毕竟和魏晋时期有些差别。魏晋士族儒家子弟,很多人陷入了醉生梦死之中,以饮酒高歌放荡不羁,甚至是服用五石散金丹等等来麻痹自身,而在大汉当下,还是有很多士林子弟,儒家学子,依旧怀着一个热诚的心。
郑玄愿意来找斐潜,一方面是郑玄在青龙寺大论上,确实是重新认知了一些事情,不仅是对于古文和今文之间的经书,更是对于斐潜这个人,有了更为直接一些的了解。
当年袁绍召郑玄去担任官职,郑玄是排斥的,因为郑玄觉得袁绍和其他的许多大汉官吏没有什么区别,顶着一个硕大名头,却不干人事。
然而在骠骑这里,郑玄看到了骠骑将军斐潜为了普通百姓做出的许多政策调整,而这些政策又是之前郑玄感觉到了不对,却说不出来的地方。
相对比之下,郑玄更愿意相信斐潜,也更愿意为了改变多年来他看到的那些陋习做出自己的一些努力……
但是,郑玄也明白,谏官这个职位,不见得人人喜欢,而且也不好当。
所以当斐潜没有什么推脱,甚至没有争辩,直接就这么轻易的就认同了郑玄自己的建言的时候,郑玄还在憋着劲,准备要继续劝说半天才可能见成效,
毕竟才和斐潜有了对于工商之事的争论……
结果郑玄做好了多次进言,甚至是苦谏的准备,然后像是用全身之力然后一拳挥了个空,多少有些缓不过气来。
片刻之后,郑玄才从愕然之中恢复过来,微微而笑。
『骠骑将军,果然从善如流啊……』郑玄感叹道,『若骠骑将军不以玄卑陋,假某以诤谏之任,自然知无不言。』
斐潜笑了笑,『郑公且慢允诺……若郑公进言,某却不听,当奈何之?』
郑玄又愣了一下,捋了捋胡须,一字一顿,『自当再谏。』
『而郑公再谏,亦或三谏,某皆不从,又当如何?』斐潜继续追问道。
郑玄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翻了翻眼皮,沉声说道:『听或不听,在于骠骑,言或不言,在于谏官。』
斐潜大笑,『某还以为,郑公会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是也……』
郑玄正色说道:『言所不听,未必其道则不行,言所必听,未必其道皆通达。谏官所言,人主必听,未必无以臣挟君之嫌。若因谏而不纳,便挂冠而去,未必无以行邀名之妄。若骠骑有失,自当固谏,然不至于不听某言,便互生怨隙也……』
斐潜长身而起,对着郑玄一拜,『郑公果然担得「中正平和」四字,且受某一拜……』
郑玄连忙起身还礼。
郑玄如此明理,也当得斐潜一拜。
毕竟谏官不等同于键盘侠,也不是纯粹的杠精喷子。谏官是要有理有据的反馈问题,不是玩什么大家来找茬,鸡蛋里面挑骨头,若是不听谏言,就动不动撞柱子,亦或是就辞职撂挑子,也不想想若是那样做,能真的起到谏言的效果么?真的就是为事而谏,还是只是为谏而谏?
就像是之前的党锢之祸,难道就没有那些清流嘴炮的责任?天天指责这个,批评那个,真要拿出什么实际的解决办法来就是眼一瞪,嘴一张,都让老子来出主意还要那些官吏干什么?
后世明朝之中,也有不少的言官,虽说原本意图是好的,但是方向却歪了。这些言官还不是专职的谏官,结果其中很多言官是纯粹为了邀名沽誉而大放嘴炮,凡事无不细查跟脚,抓住头发丝的错误就说得天一般的大,搞到最后谁都不做了事情了,各个官吏修炼得国脚功夫了得,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多做自然多错。
若是谏官都是这样的杠精复合体键盘侠在世,那么确实是不要也罢。
于是斐潜就对郑玄说道:『三日后,某当拜授郑公诤谏之职,望卿毋负。如今日所言三失……就先谏商罢……』说得如何好,还是要看具体行动如何。
郑玄又是呆了一下,旋即缓缓点头。
这个事情,也就基本上算是定了。
虽然说还需要走一个过程,在西京尚书台册封之后,送往许县走一个备案,但是基本上许县也就顶多说一句知道了,根本不可能对于斐潜的决定作出任何的封驳。
郑玄再次起身,对斐潜行大礼参拜,然后改口称斐潜为公,而自称为臣。
这种确定上下级归属的礼仪,尤其是某官及其自辟的僚属之间,基本上都是按照秦汉之风来的,即相互关系等同于君臣。然后这种风俗一直持续到了魏晋,在五胡乱华之后,才对于主官,而不是对着皇帝而以『臣』自称的这个习惯,方逐渐消亡。
正值庞统前来,听闻了此事,不由得笑呵呵的向郑玄恭喜。君臣三人又重新坐下来说了几句闲话,郑玄明白庞统前来必然有军务要事,所以也就没有多待,找个由头便告辞了……
庞统看着郑玄离去,然后转过来朝着斐潜挑了挑眉毛。
斐潜笑了笑,伸手在桌案上虚虚按了按。
两个人眼神一接触,各自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庞统呵呵笑笑,『怕不是水镜先生得闻,便言早知如此……』
斐潜也是笑,只不过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同样是大儒,也同样有邀名的举动,但是司马多数是为了司马家,郑玄么,其子被北海国相孔融举为孝廉,然后孔融被黄巾军围困,郑玄之子赴难而死,然后孔融跑了……
伤子之痛,郑玄自然不是感受不到,但是郑玄有天天对着孔氏扎小人么?找到机会就要喷孔氏么?甚至迁怒于孔子,将其经文篡改一番?所以郑玄来,斐潜愿意将谏官给郑玄,而司马徽来了,斐潜却不敢将谏官给沾了毛就成狐狸的水镜先生。
斐潜问道:『可是有什么军情变故?』
庞统从袖子里面抽了一封书简出来,说道:『曹军兵马么,暂时未见什么异动……不过倒是此事……冀州铁价,今年猛增,如今已经是翻了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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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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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琮的手颤抖着。
木板上的长剑在灯火中闪耀着。
刘表的目光变幻着。
一切都似乎凝固在了这一刻,只剩下堂外的风声呼啸而过,发出像是怪笑一般的声响。
刘表的目光,也从最开始的热切,慢慢随着风声降低,然后一点点的变凉。
『好了!』刘表看着刘琮迟迟不敢拿长剑,虽然心中也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但是真见到了这样的情况,也不免多少有些失望。刘琮若是胆敢拿剑,也足以让刘表有些欣慰,但是现在,刘表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自己的儿子……
ε=(´ο`*)))唉!
刘表伸手,将长剑拿起,缓缓的收入了剑鞘之中。
『君子之剑,仁德为鞘,杀伐于内!』刘表将长剑连鞘递给了刘琮,『光有仁德,便是空的……你杀心不足,哎……若是此事终了,你要到军中历练一二……』
『军中?』刘琮显然还没有完全从方才的震惊当中恢复过来,思维也没有跟上。
刘表点头说道:『甘宁甘兴霸,忠心可嘉,足以大任……』
正说话间,忽然有兵卒急奔而来。
『报!甘将军攻克蔡洲!』
『善!』刘表的眉头一扬,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可曾擒杀逆贼蔡氏?』
『启禀主公,蔡洲内部空虚,仅有蔡氏旁支若干人,其余人等均无踪迹……』士兵低头禀报,『甘将军怀疑是走了水路逃离,请问主公,是追,还是……』
『什么?逃了?哼,果然处心积虑……』刘表皱眉。
蔡洲不是一家一户,而是蔡氏大本营,要转运出那么多人口和器物,就不是两三条小渔船能办到的了,而荆州的水军现在是在刘表手中,也正是如此,甘宁才问要不要追击……
刘表沉吟了半天,说道:『传令!收兵!令甘将军回襄阳,驻守戒备!蔡氏之事,某另有安排!』
兵卒大声应答,旋即又奔了出去。
厅堂之内,烛火晃动。
刘表转头看向了刘琮,『此事,你怎么看?』
刘琮吸了一口气,思索了半天,然后迟疑的说道:『蔡氏……逃走了……是不是,还有后手?』
『嗯,你觉得后手在何处?』刘表追问道。
『后手……』刘琮磕磕绊绊的,『这个……后手啊……』
刘表闭上了眼,『我原以为蔡氏后手要么是骠骑,要么是曹氏……结果没想到……还真的是……』
『父亲大人……』刘琮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刘表叹息道:『有贼劫于院中,若求钱财,便取金银细软就是,可是仍有许多贼子,临走之时,还要放把火……何故?』
『毁灭踪迹?掩盖罪行?』刘琮说道。
『此乃其一……』刘表缓缓的说道,『更多的是……自己拿不走的,旁人也别想要……蔡氏……好狠的心啊……好毒的手段……』
……(〒︿〒)……
说着手段的,也不仅仅是刘表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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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
不管荆州动荡如何,喧嚣怎样,对于隔了一个武关的长安三辅地区来说,似乎都像是远在天边的山峦,好像是有影响,又好像是没有那么多的影响。
荆州就是一个乱泥潭,各家士族的利益纷杂繁乱,除非是快刀斩乱麻,否则要一条条的理顺,怕不是猴年马月去。
这也是斐潜一直以来,不看好荆州,甚至不太愿意涉足荆州的一个原因。当然,斐潜的荆州出身,也是其中一部分的原因。毕竟端平一碗水,虽说不简单,但是至少要比端平十碗,二十碗的水要简单罢?
斐潜和庞统商议许久,最终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冒险去参加荆州的搅合,虽然说徐晃廖化出武关,黄忠作为配合,再加上宛城为前进基地,要拿下襄阳来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但是也不容易。
最为主要的,依旧是之前所忧虑的那个问题,要怎样去面对荆州士族?
慢慢整理,斐潜真没那个闲工夫,可是若是一刀切,早晚生乱不说,还断了原本的荆襄情谊。因此还不如直接表示,荆州的事情,你们荆州人自己处理。
虽然说少了不少利益,但是也同样少了不少事情。
这两项,原本就是对等的。
只想要占便宜,捞好处,却什么事情都不想承担,不想要负责,天底下恐怕只有那些渎职的猿猴才能理直气壮的做出来……
更何况,曹操的兵马不知道隐匿于何处,贸然出兵武关,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斐潜心中转悠着事情,对于棋盘上么,自然没那么专心,有些随意的放了一子。
棋盘对面的郭嘉皱了皱眉。
『将军好手段……然,落子之前,方有变化,』郭嘉粘起一枚棋子,拍入棋盘当中,看了一眼斐潜,面色多少有些沉重,『落子之后,便是难悔!』
斐潜装傻,『奉孝之言甚是有理……』
棋盘之上,黑白两色若即若离,各自占据了一边一角,而在中央区域,却没有什么搏杀的迹象……
郭嘉突然找上门来,然后说是棋瘾犯了,要和斐潜手谈一局,斐潜自然也没有拒绝。
这显然是借口。
毕竟郭嘉要说说自己酒瘾犯了,斐潜还信,这棋瘾么……
一开始,斐潜还以为郭嘉是因为荆州的事情来得,结果发现,其实并不是因为此事。荆州的事情,郭嘉可能还没有得到什么消息。在言谈之中,郭嘉表露出来,是为了『贷令之律』来的,毕竟这个事情沸沸扬扬,即便是企图闭关修炼的郭嘉,也难免听了一耳朵。
严格来说,郭嘉也是士族之中那种阶级固化的受害者,也对于那些所谓的等级制度嗤之以鼻,但是郭嘉却没有多少反抗的欲望,更多是采用麻醉自己的方式,就像是晋朝的那些士族子弟一样,虽然知道有问题,但是又解决不了问题,便是放荡形骸,以麻醉自身来躲避问题。
这也是郭嘉为什么在斐潜这里,既不反抗,也不合作的一个原因。
在郭嘉的内心深处,他明白斐潜的做法,可能是对的,但是他又不十分的确定,以至于辗转反侧,拖了几天之后,实在是坐不住了,便来找斐潜『手谈』。
郭嘉又在棋盘上拍下一子,『将军此棋,看似粘连,实则气短……怕是眼位不足,难以成活啊……』
斐潜继续装傻,『啊,奉孝所言……嗯,甚是,甚是……』
郭嘉盯着斐潜看了片刻,有些憋气,干脆抓了一把棋子投于棋盘上,『将军既然无意于此,某便告辞就是!』
斐潜哈哈一笑,推开棋盘说道:『不下了也好!不过,奉孝稍作留步……且随某来……』
真是,要说事情就说事情,搞什么『手谈』……
嗯,当然,斐潜是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下棋的水平太次,以至于在棋盘之上处处都被郭嘉针对,下一点意思都没有。下棋也是要有些天赋的,而很显然,斐潜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只不过郭嘉的意思,斐潜能明白。
郭嘉是想要通过下棋来告诫斐潜,但是又不好意思直说。
斐潜往前缓缓而行,忽然伸手一指,对着着郭嘉说道,『奉孝可曾留意身边这些瓦当?』
『瓦当?』郭嘉一愣,转头去看。只见到屋檐之处,圆圆的青瓦整齐排列,就像是一排等待上阵的兵卒,又像是一个个的圆珠串联在了一起
瓦当,是指华夏建筑中覆盖建筑檐头筒瓦前端的遮挡。
秦砖汉瓦,这汉瓦二字,至少有一半是属于瓦当的。
『将军……这是何意?』郭嘉有些不明白。
斐潜微微抬抬下巴,『你看……』
瓦当,始制于西周中晚期,先制成圆筒形的陶坯,然后剖开坯筒,入窑烧造,四剖或六剖为板瓦,对剖为筒瓦。
真正开始有瓦当,大约在春秋晚期,起初纹饰多为兽面纹,后来普遍向卷云纹发展。
灰陶瓦当是最古老的瓦当,唐代以后出现了琉璃瓦当,颜色有青、绿、蓝、黄等,一般用于等级较高的建筑物。宋元明清时期,又有了金属瓦当。其中,汉代的瓦当最为出色。
汉代的瓦当有个和其他朝代所没有的特征,就是有字的瓦当较多。尤其是在关中三辅区域。
斐潜让郭嘉看的,便是这些瓦当。
从将军府衙往外走,除了标明是『大汉骠骑』,亦或是『斐氏』字样的表示公家府邸亦或是私人领地的瓦当字样之外,其余大部分可以分为几类,一个是带有『千秋』字样的瓦当,比如『千秋利君』、『千秋万岁乐无极』、『千秋万岁为大年』、『千秋万岁常乐未央』等等。
而在这些瓦当之下的,是走动的官吏,是或捧或抬着的各类行文,是高高的进贤冠和长长的衣袖,是闪亮的甲胄和飘扬的旌旗。
斐潜和郭嘉,沿着道路向前。
然后越往市井的方向,在普通人家的屋檐之前的瓦当字样,就多数是各种『延年』,比如像是什么『飞鸿延年』、『延寿长相思』、『延年益寿常与天长久』等等。
淡淡的烟火气,在屋檐上流淌,围墙内嬉闹的笑声,从墙头上飘过,读书声,鸡鸣狗叫,盆釜之音,和这些瓦当一起,静静的流淌过岁月。
而在商铺和一些营业场所,伴随着各种喧嚣,各种器皿,在酒香中荡漾,在酱料中沉淀的,又多数是用『长乐』二字,像是什么『长生吉利』、『长乐无极』、『长乐康哉』、『长乐未央延年永寿昌』等等。
虽然说长乐宫未央宫是皇家宫殿,但是并不是说『长乐』和『未央』这两个字就不能走进百姓之家,算是一种吉利话,大多数人都可以通用的。
斐潜和郭嘉走了一圈,拐进了一座警戒的高塔之中,然后上了高台,四下眺望。
一路走来,斐潜都沉默着,直至上了高台之后,斐潜才对郭嘉说道:『常言人求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瓦当虽小,其意颇深,乃民之望也……』
郭嘉微微歪着头,看着瓦当。
『某去过荆襄……奉孝可知荆襄之瓦当,又是如何?』斐潜问道。
郭嘉摇头。『在下未曾去过荆襄……』
斐潜点了点头,说道:『那么许县之处,颍川所用瓦当,其形如何?』
说实在的,像这样细小的东西,嗯,也不能完全说细小的,只不过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的忽略的东西,纵然是郭嘉,也没有太多的关注,回忆了片刻之后才说道:『多以纹为饰……』
说到了这里,郭嘉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果然,斐潜笑道:『莫非仅有关中三辅之地,求之五福,许县荆襄之处,便是皆不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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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沉默着。
这个问题并不需要回答。
重势利是西汉普遍存在的社会观念,无论朝野均是如此。酷吏宁成所说的『仕不至二千石,贾不至千万,安可比人乎』最能反映西汉人追求仕宦与富贵的强烈愿望。而司马迁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更一语道破了西汉人崇势利的观念。
在这一观念支配下,社会上羡富羞贫,以富贵取人,以势利傲人的事例屡见不鲜。瓦当文字中大量出现的以长寿,富贵等吉语正是这一观念的直接反映。
所以关中三辅之地,瓦当上多有字。很直白的一些字。
而在豫州等地,并不一样。
这些士族世家嘴上讲究的是孝道,是仁德,自然不能将『求长生』、『求富贵』的想法赤裸裸的写在瓦当上给别人看,这些人津津乐道于孝道、名节、仁义等等而羞于言利。因此,同样是写货值之事,司马迁笔下那些因经商致富而成为『贤人』、『能者』的商人,便基本上成为班固笔下的『伤风败俗,大乱之道』的始作俑者和推波助澜者。
在颍川之地的瓦当上面,就没有这些字,只剩下了花纹鸟兽等等装饰。
『说起来,某宁可接纳真小人,也不愿亲善伪君子……』斐潜笑道,但是笑容之中略有寒意,『原本规矩在面上,大家都清楚……可偏偏有人就喜欢隐去规矩,使得众人皆混沌……奉孝一路从颍川饮酒,直至许县,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难道不是因为如此么?』
『……』郭嘉神色显得有些慌乱,眼神也有些摇曳不定。
这是郭嘉内心当中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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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对于颍川的那些士族大家的做派,本身很是不满,但是他自己又是出身颍川,身上有颍川的烙印。郭嘉小时候若是没有家族接济,后来要是没有荀彧支持,就凭郭嘉自身,哪有什么能力又是喝美酒又是嗑五石散的?
所以郭嘉明知道颍川士族,乃至山东的这些士族做事做法有问题,也是下意识的回避,不去想,毕竟这种行为多少有些吃里扒外,放下碗就骂娘的味道。
如今却被斐潜一语点破……
『奉孝之意,某亦知晓。』斐潜继续说道,『律令一出,山东山西,呵呵,便是再无回旋余地……只不过,这山东山西,关中关外,又何尝有过回旋之地?既然如此,何不放在桌案之上,何必隐匿之?』
东汉山西士族都是跟在了山东士族屁股后面,即便是董卓,在进入雒阳的初期,也是企图和山东士族进行媾和,只不过失败了而已。
然而,跟着山东士族那帮子人,学什么口头仁孝,有意思么?
人求五福,求富贵,求长生,求厚禄,看似乎有些势利,不像是求孝道,求仁德那么的光彩照人,但是势利二字,只要有人类社会当中还有阶级存在,就不可能消除。
普通人厌恶势利眼,绝大多数并不是真的深恶痛绝的那种,而是因为自己势小利薄,所受到的不公平的待遇而已。就像是后世很多爽文之中的情节,去抽势利眼脸皮的东西,难道还不是用势和利么?那么用势和利去抽人嘴脸的主角,又和现实当中所讨厌的那些势利之人有什么区别?
『然孝之道,乃人之上善也……』郭嘉说道,『将军此举,岂不是有悖于天下?』
斐潜哈哈大笑,『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何时皆变为「孝」了?更何况「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孝本应天性,其道也自然,强求其彰显,过之而不及!更何况今日之天下,亦非山东之天下!』
郭嘉哑然。
汉代朝堂其实已经意识到这方面的问题了,比如说丧葬问题,也是一再强令说要薄葬什么的,但是并没有根本上的解决过于强调『孝』的问题,所以在汉代为了丧葬而倾家荡产的不在少数。
其实后世也很多,平日里面老头老太太吃白水煮面条,捡废品度日,儿女一大堆,就是没有一个回家照料,等老头老太太死后,便是摆上流水宴席,请上三五套班子,一大帮之人吃吃喝喝,吹吹打打闹得街坊邻居白天黑夜不得安宁,甚至在老人遗相之前跳脱衣舞,然后这就叫『孝』了?
『孝』是给旁人看的?
斐潜现在就是想要将这过于鼓吹而长歪了的东西,试图重新给掰回来。求高官的就大大方方求高官,多读书多熟悉政务,求功勋的就堂堂荡荡去练武,多打熬多训练技能,求钱财的就诚诚实实的做买卖,多进货多走街串巷,何必全数都要顶着一个『孝』字才能做事?
难道说,求官求功求财的人,就都会不孝了?
像是长安三辅区域这样,坦荡的说出来,甚至展现在自家的瓦当上,难道不好么?非要像是豫州颍川那样,搞个花鸟纹路来遮掩,偷偷摸摸的不敢讲才妥当?
郭嘉叹了口气,看着斐潜,然后又是叹了口气,拱手深深一拜说道:『将军执意如此,怕是半道崩殂之后,将置首于武库也!』
斐潜哈哈大笑,并没有因为郭嘉所言不吉利而生气,『昔日于青龙寺之中,有「求真」之论,今日于奉孝言,亦多了二字……』
郭嘉问道:『敢问何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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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潜望着远方,掷地有声,『「求真」之后,当为「务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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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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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关中三辅,事务繁重,等到诸葛瑾回到家中的时候,都已经是黄昏了。像是诸葛瑾这样在长安城中有被安排了『宿舍』的官吏还算是不错,早晚可以归家,但是许多大汉官吏就没有那么幸福了,一般来说,只有沐休的时候才能出官府归家,而其余的时间基板上一天到晚都是在官府之中度过的。
用过了晚脯,略微休整了一下,诸葛瑾就到了书房之中,见到了有些迷惑着的诸葛亮。
桌案之上,依旧是诸葛亮之前写的那一篇表章,有许多涂抹修改的痕迹,但是似乎还没有完全成型。
『可有何难?』诸葛瑾问道。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放下了笔,将白天与骠骑将军斐潜的相关事情讲述了一遍。
『治大国者如烹小鲜?』诸葛瑾喃喃重复了一下。
诸葛亮点了点头,说道:『我初言之,若烹小鲜,意慎扰也,然骠骑言,仅为其一。后又思之,烹鲜之事,当有调佐,此便为其二,亦有火候,不可过度,此可为其三……』
诸葛瑾点头认同,说道:『不错,不错。然观汝之意,似乎还有其他说辞不成?』
诸葛亮说道:『骠骑之策……嗯,我终究是觉得,没那么简单……比如「贷令之律」……』
诸葛瑾微微皱眉,伸手示意打断了诸葛亮的言论,站起身来先是吩咐在门外的仆从去准备些茶水,然后才走回来说道:『便是于暗室之中,也需谨慎……私议之时,当驱仆从……须知三人可成虎,若是多赞则易于媚,若是言抨又陷于毁……好了,说罢……』
诸葛亮愣了一下,方点头说道:『多谢兄长指点……这「贷令之律」,如今只是虚名,并未落于实处……』
没有错,别说是新出的律令了,就连之前出的那些律令都未必能够全数落到田间地头。那么是不是意味着骠骑将军斐潜这些律令都是虚言?也不是。这些律令就像是落在棋盘之上的闲子,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但是这样做,百姓能够真的得到了改善么?
未必。因为士族世家,地方豪强有太多的方式可以绕过这个『贷令律』了,比如找个代理法人,多方控股什么的……呃,串台了,反正大概这个意思,相信懂的人都懂……
然后诸葛亮又说道:『再有赤帝宫……』
诸葛亮又将赤帝宫的事情说了一遍。
诸葛瑾长长吸了口气,然后缓缓的呼出,看着诸葛亮说道:『汝甚得骠骑厚望也……当多努力……』
诸葛亮抬眼看着诸葛瑾,正待说一些什么,诸葛瑾却一伸手,表示不用说了,然后站起身,在书房之中转悠了两圈,才说道:『按理来说,我应当让你自行思索,如此方能深刻……不过,骠骑既然许我归家,也当知道你会问策于我……也罢,我就说一个……「贷令之律」……』
诸葛亮坐直了身躯,拱手说道:『请兄长指点。』
诸葛瑾点点头,说道:『律令之事……暂且不论,先说七国之乱……何也?无有律令乎?谋逆之罪不重乎?不知其行乃谋逆之举?亦或不明天下道义,民心所归?』
『割藩为镇,划地而治,有利社稷乎?』诸葛瑾说道,转头看向了门外的天空,『大汉疆域万里,才杰之辈何止千万……然而,哎……这才杰之辈太多了,也未必是件好事……』
『我且问你,「贷令之律」为何破绽处处?为何不详细说明?为何不条条款款,力行地方?乃骠骑不知乎?』
诸葛瑾摇了摇头,『非也……那么既然如此,又是何意?』
诸葛瑾毕竟比诸葛亮年长,加上又是在骠骑这边『修炼』了一段时间,对于这些东西的理解,尤其是在政治层面上的理解,自然是更加的深刻。
当然,相比较而言,当下的诸葛亮已经是非常不错了,毕竟即便是到了后世信息化充沛到了爆炸,只要有心就可以收集到相关信息的年代,依旧还是有很多十几岁的年轻人,只想着要怎么爽,怎么快乐,未必有人愿意留心相对来说极其不爽的政治了,而等真正碰上了又后悔何不早知道些。
诸葛亮自然知道诸葛瑾口中所说的『七国之乱』并不只是说汉景帝的事情,而是指着当下的情况,甚至是说在地方割据之下的豪强士族体系。
这些地方豪帅,乡土大户,就像是小型的七国一样,将大汉王朝分裂成为一个又一个小的藩镇,然后为了维护他们自己的统治权利,即便是明知道了相关的律令,也是当做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反正不知者不罪么?
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这些人为什么又会说这样的话?
『故而,此事,此律,乃试之也……』诸葛瑾说道。
『试之?』诸葛亮皱眉,思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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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周先生请坐下,『太阳之下没有新鲜事』是不是你说的?不是么?就算是你说的罢……那么这个『新鲜事』是指代着什么?
是利益。
当一切事情摆放上了利益的透镜之后,很多东西就原形毕露出来了。
当做这些汉代土著都是傻子,都被降智了么?
难道这些士族之辈都看不明白?亦或是斐潜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反抗?
真要是这么想的,怕不是自己就是个傻子。
作为旧势力,关中的这些士族豪帅无疑是当下大汉东西割裂的既得利益受益者,如果不是斐潜,那么他们很有可能依旧是被当做二等士族,蛮夷之家,被豫州冀州一大帮子人排斥在朝堂之外,又要挡着羌族入侵,又要舔着山东之人的后沟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关中山西的士族,地方豪强心里会舒服么?会心甘情愿的躺倒,然后还要大叫着好爽好舒服么?
所以只要斐潜不掀翻现有的桌案,即便是斐潜有些出格的举动,大家表面上依旧笑呵呵的是好朋友。顶多就是在桌案上暗搓搓的吐个口水啊,抢个豆盘啊什么,反正一切都在围绕着桌案不能翻的条件下,被抢走豆盘的,也就多数咬牙忍着。
因为关中和山西的地方士族心中都清楚,当下有了斐潜,所以他们才有上桌吃饭的权利,也有了让山东那些家伙躺下去喊爽喊舒服的前景,所以在没有确定斐潜要掀桌子之前,这些关中山西的士族屁股是不会动的……
那么有表明斐潜是要彻底掀翻桌案么?
显然也没有。
『贷令之律』真的就是为执行么?当然也不排除最后可能会抓典型的情况,但是现在更多的是在展示一种态度。
斐潜敲着桌案,表示着,老百姓啊,关注点百姓啊各位!现在是天灾啦!麻痹的各位吃相不要太难看啊!特喵的996都能搞出来,真当刀和锤是摆设啊?
当然也会有人叫嚣着,老子凭本事吃肉喝血,怎么了?这还要限制?这些被我吃了的都是自愿的!都是他们懒!这些家伙多努力一些,向上爬一点,不就不会被吃了么?这也能怪我么?要怪就只能是怪这些人自己!我吃了他们,也是他们的福气!要知道不是所有人我都愿意吃的!
然后斐潜笑着,说道,听说你不服?不服你试试?
『是了!』诸葛亮眼睛一亮,『故而有赤帝宫!』
诸葛瑾笑着,微微点头。
一通而百通,诸葛亮显然也明白了其他的东西,眼眸亮晶晶的,『治大国者如烹小鲜!治大国者,如烹小鲜!哈哈!明白了,明白了!所谓侵扰,辅佐,火候,都是次等之事!最重要的是先要知道治什么,要烹的又是何物啊!因人定事,因人成事,莫不如此!』
诸葛瑾微微而笑,说道:『知道如何写表章了?』
『嗯!』诸葛亮点头。
诸葛瑾微笑着,说道:『如此,也不必急于一时,天色将晚,且好生休息,待明日精满神足再动笔不迟,方可通明且不出疏忽……』
……O(∩_∩)O……
在骠骑将军府,后院厅堂之中,斐潜坐在正中,正在品茶。而庞统坐在一侧,手中拿着并不是茶,而是赤帝宫祭酒谯并才送来不久的表章。
『如何?』斐潜见庞统看完了,便放下了茶碗,问道。
庞统摸了摸下巴,沉吟了片刻才说道,『尚可……』
说起来,诸葛亮还在半道上,而跟在斐潜身边更近的,自然就是庞统。
谯并并不重要,至少没有像是韦端等人所预料的那么重要,就像是他的五方上帝一样,在整个的环节之中,不管是谯并,还是赤帝宫,都是一个幌子。
当然,虚处也有可能变成现实,至于会有多少变成真的,多少还是假的,就看将来的变化而定……
宗教是什么?
宗教就是大锅烩,什么都可以往里面扔。
或者简单一些,两个字,欲望。
宗教之中,无处不在的充斥着人类自身那种难以满足的欲望。
欲望不分好坏,它只是一个中性的词。
当最开始的人类飞不起来的时候,然后神仙就能飞天遁地,后世呢,还提什么神仙能飞天么?即便是没有飞机,滑翔伞也可以满足人类飞天的欲望,所以宗教里面还会特意吹嘘神仙能飞天么?还有像是千里眼顺风耳,后世的人会有兴趣么?给我一个WIFI密码,老子就能撬开你家摄像头,现场直播!还需要对千里眼顺风耳表示羡慕么?
渴望真善美,是因为大多数时候身处丑陋和污垢之中,渴望得长生,是因为在世间是短命又苦痛,渴望着全能,是因为自己有太多的事情没办法做到……
所以不管是什么宗教,除了一些极端化的,大部分都是向好的,劝善的,只不过执掌宗教教义的,也是人。因此在绝大多数的时候,宗教所展示出来的,不是神性,而是人心。
『尚可便足矣……』斐潜笑着说道,表示着他对于谯并,其实并没有多么的高要求。
所以斐潜只需要谯并大体上能够做出一些东西来就可以了,并不要求一定要做得多好,只需要让士族们知道,这里,有赤帝宫,有五方上帝,有大量可以替代他们走进田间地头的人……
弓箭在什么时候威胁最大?
是在弓上,还是射出去之后?
斐潜手下有农学士,工学士,但是即便是年复一年的招收,培养,也并不代表说能够像是游戏一样,资源够了鼠标一点,然后哗啦一下这些人就能穿上小裙子挥舞着魔杖代表着月亮,也还是要经过一定时间的学习成长的,所以也自然在一定程度上,人数短缺。斐潜现在的工学士和农学士只能大体上覆盖到了县,而且比较偏远一点的乡县甚至还没有。
再这样的条件下,宗教的优势就可以发挥出来了。
要搬掉大山,要么像是愚公一样去动手,要么动脚也可以……
士族能把持地方,最重要的就是垄断,这个垄断之中就包括信息的垄断。当田间地头的农夫只是知道士族想要告诉他们的一切,所有的信息都是士族安排好的,推送出去的,那么即便是斐潜做得再多,大山依旧在哪里,动都不会动一下。
就像是『贷令之律』。一个律令出来,最大的问题是百姓不知道,或者知道得不清不楚,模模糊糊。
就像是后世许多政策一样,明明是好的,结果被搞成了恶政。举个栗子来吃,比如经常会看见的**,亦或是***,使得不少人大呼是神兽吞字,政策昏庸,但是实际上,朝堂只是方向上的把控,而在具体做事情的才是操作人员。这些操作人员很容易的就可以像是青苗法一样,将原本应该贷的不贷,而不应该贷的却强迫其贷,进而引发百姓的怨恨,然后顺其自然的一摊手,表示他们也是和百姓一样无辜啊,是受害者啊,将这些民怨导向上层。寻根究底,若只是偷懒,图省事,搞一刀切,那还只是渎职问题,可若是别有用心呢?
所以,当信息被士族垄断之后,就需要找到另外一条信息的途径,而农学士和工学士明显覆盖点不够,那么斐潜当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宗教来凑。
宗教有先天上吸引民夫的那些东西,比如路演,呃,错了,是法会,在缺少娱乐的汉代,每一次的法会道场,都会吸引大量的百姓。同时百姓也会主动去找宗教,不管是寻求心理安慰也好,或是倾述苦痛也罢,那么就会在这个过程之中,有机会得到一些他们原本被士族蒙蔽起来的信息。
从这个角度来说,才是斐潜想要谯并的『说法』。
此外,还可以利用宗教安抚百姓情绪,表示在天灾之时不必恐慌,就像是士族大户习惯性将屎盆子往上层扣一样,其实斐潜也可以往下扣……
宗教的煽动性有多么可怕,看看黄巾就知道了,所以如果是将『为富不仁,荼毒乡里』以至于引来了天灾的帽子,往那些不听话的士族脑袋上一扣……
原本就是双刃剑,就看怎么用而已。
庞统歪了歪头说道:『若是此事推行之后,真有犯律之人……又当如何?』
斐潜沉默了半响,说道:『……若是真有犯律……某倒是希望是百姓自诉,而非直尹督查……』
『百姓自诉?』庞统皱眉说道,『恐几难矣……』
斐潜微微点头。
确实是如此。
每一个穿上了锦衣的使者都能代表正义?显然不可能,但是只要有一个不正义的锦衣使者,就会导致成片的百姓受到影响,当见到第一个企图自行申述的百姓被打倒,锦衣使者和地方士族勾搭成奸,洋洋得意的样子,换来的就是百姓长时间的沉默,而这样的沉默或许能够保持一时,但最终有一天会压制不住,就会爆发出来,就像是黄巾之乱……
宗教多少算是一个申述的渠道,虽然要百姓自诉很难,但若是连这一条百姓申述的道路都被关闭,那么百姓还有可能会相信谁,还会对于大汉有什么希望?
事情有两面性,而在人的身上,体现的是多面性。
『此亦「试」也……』斐潜缓缓的说道,目光深邃,『试地方士族,也试平民百姓……』
『百姓?』庞统愣了一下,然后重复道,『百姓?』
斐潜点了点头,然后微微叹息了一声,『不经此事,百姓焉知对错是非?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维予与女……』
庞统明白了,点头说道:『主公所虑甚是,某明白了……』
斐潜笑笑,看了庞统一眼,没说什么。是,你明白了,但是还有些事情,恐怕你未必明白。
对于关中和北地的那些流民来说,斐潜在他们心中是值得相信的,这一点毫无疑问,同样这也是当下斐潜执政的一个基础,但是对于其他地方的百姓呢?他们几十年,甚至三四代人都没有出过乡县,这些百姓又怎么会对于斐潜有什么归宿感或是信赖感?
所以打破士族信息的垄断,刷新百姓的对于斐潜的认知,也是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
天灾,是大规模的,是广泛的影响华夏之地的,而随着天灾一同而来的贷令之律,自然也就会比以往任何一条律令影响范围都更大……
虽然表面看起来这条律令没什么卵用,但是实际上却是一个把手,一个杠杆。
大风呼啸而过,扯着前院高高旗杆之上的旌旗噼啪有声。
这一件事,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方面,斐潜并没有和庞统提及,也没有和任何人讲过。
就像是谁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一样,如果有百姓觉得他们当下的生活并不痛苦呢?那么当斐潜,或是其他的人告诉这些百姓,说你们有更好的选择,有用么?
没用的。
就像是每个人都需要学习成长,但是当劝告那些中二熊娃,要学习要成长要汲取知识要获取专长什么的时候,然后中二熊娃会立刻翻脸,去尼玛的,老子爽就一个字,一辈子就这一个字!谁敢拦着老子爽,老子就砍死谁!
斐潜把刀枪造出来了,递到了百姓手中,百姓也要会用啊!伟大的先行者王同志已经用他的头颅告诉斐潜,在汉代,在很多时候,很多人是『不是你觉得,而是我觉得』……
斐潜要推动历史的车轮,光靠他自己一个人是不成的,还要有更多的人一起来推,就像是庞统,就像是诸葛亮,就像是斐潜当下的那些享受了爵田率的军户和民户,但是这还不够,还需要更多的人!
除了这些已经在车上的,还有谁是愿意上车的人呢?
试一试呗……
斐潜一手撑着脑袋,微笑了起来。
而且,说不得还有其他的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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